第212章 我跟李头说了这事他笑了

昨天下午去看了教室。

三楼。四十来平。桌椅十六套。白板新擦的。投影仪挂在架子上。课表贴在门口了。"银发智能课堂·第二期"。

他站在门口看了五分钟。没进去。

回来了。口袋里还揣着那张课表。硌大腿。

今天早上。

李头来下棋。

"老王。下棋。"

"坐。"

老钢端了茶。两杯。

李头坐下了。拿棋子。

他没动。

"下啊。"

"等会儿。跟你说个事。"

李头看他。

"什么事。"

"社区想让我开个课。教老人用手机。"

李头的手停了。棋子悬在半空。

然后笑了。从鼻子里出来一声。短的。

"哈。"

"你笑什么。"

"老王。你一个修零件的去教人玩手机。你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我能教。"

"你怎么能教。你连刘桂芬教了三遍都没教会。"

"那是她手指头粗。"

"手指头粗的人多了去了。你教得了？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耳背的。手抖的。连开机都不会的。"

他没接话。

李头说的是实话。教二十岁和教八十岁不一样。二十岁你教一遍他记住了。八十岁你教三遍他忘了。

"你紧张了。"

"我没紧张。"

"你下棋从来不磨叽。今天坐了五分钟没摸棋子。你想事的时候棋子照拿。今天没拿。你紧张。"

被戳中了。

他确实紧张。

不是怕教不好。是怕丢人。

教同龄人丢人丢一辈子。那帮老头老太太跟他住一个院子。买菜碰上。遛弯碰上。下棋碰上。教砸了以后见面说什么？

"老王你那课上得不错啊。"

这种话比骂他还难受。

"你紧张啥。又不是考试。拿着手机点几下谁不会。"

"就是谁不会才要教。要是都会还用我教什么。"

他说完愣了一下。

把自己说服了。

"你教钳工那会儿。第一次上台。手都在抖。"

李头说。

"一九八七年。红光机械厂。你给新徒弟上课。底下坐着二十个小年轻。你拿粉笔的手抖了。讲了十分钟。粉笔断了两根。"

"你怎么记得。"

"我坐第一排。我是你第一个徒弟。"

他看着李头。

"你记着呢。"

"当然记着。你手抖。但你讲得好。讲锉平面。三个要点。第一稳。第二慢。第三看。到现在我都记得。后来你带了三年徒弟。教出来两个七级一个六级。"

"那时候我四十来岁。"

"你八十了又怎么了。脑子又没坏。"

"膝盖坏了。"

"膝盖坏了不影响你教人用手机。你坐着教。坐不下搬个椅子。"

"你什么时候替社区说话了。"

"我没替社区。我替你说话。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没人逼你。但你想去就去。别扭扭捏捏的。不是你的风格。"

门铃响了。

老钢去开门。

两个年轻人。灰色工装。推着一辆小车。

"王叔是吧。社区智慧养老升级施工队的。今天上门安装适老化智能地板。免费的。国家补贴百分之七十。"

免费的。

"什么地板。"

"8毫米厚度。防滑。缓冲。自带地暖。铺在原来的地板上面。不用撬。直接铺。不费电。一个月大概三块钱。"

他看着那两个人。手里拿着工具。袋子鼓鼓的。

"不用铺。我地板好好的。"

"王叔。预防嘛。年纪大了。防患于未然。"

李头在沙发上。

"老王。免费的你还不要。"

"又没让你铺你的。"

"我住你隔壁。到时候传热过来我也暖和。不要白不要。"

施工队不等他说了。两个人进来。脱鞋。开始铺。一块一块地拼。卡扣的。不用胶。

从门口往里铺。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嫌麻烦。但人家进来了。工具摆开了。赶也赶不走。而且免费的。他不掏钱。

"多久能铺完。"

"三个小时左右。"

一块一块拼。拼到客厅中间了。颜色跟原来的差不多。浅灰色。

他低头踩了一下。

软的。有弹性。像站在橡胶垫上。但不硬。脚底不冰。

"王叔再走走。"

他走了两步。走到厨房。走回来。

"还挺……不滑了。"

他没说过这话。本来就不滑。但铺了以后确实不滑了。脚底有抓地感。以前穿拖鞋偶尔打滑。今天穿拖鞋走两步没滑。

李头从沙发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