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近但不能冒险

清单对完了。东西装车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钢。

"还有什么事。"

"路线需要微调。"

"微调？"

"太原到延安之间有一段山路，g22青兰高速部分路段施工。路面不平。连续弯道超过四十个。海拔落差大。"

"修路？"

"是。施工通告一个月前发布。原路线需要经过这段施工路段。约八十公里。"

"八十公里修路。绕一下不就完了。"

"绕行增加一百二十公里。需要多开两个小时。"

"一百二十公里？"

"是。但从安全角度，建议绕行。"

我皱了一下眉头。

一百二十公里。多两个小时。

"不绕。走原路。"

"王先生，我多说两句。"

"说。"

"施工路段限速六十。但路面有碎石。有坑。临时标识不明显的地方至少三处。自动驾驶系统检测到异常路面需要零点三秒反应时间。正常路面零点一秒。三倍差距。"

"三倍？"

"加上连续弯道，系统不断调整方向和速度。安全余量从百分之九十二降到百分之七十八。"

"百分之七十八意味着什么。"

"每行驶一千公里可能遇到一次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原路线一千一百公里，至少一次。绕行路线一千二百二十公里，但路况好。安全余量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二。"

"你算的。"

"算的。"

"精确吗。"

"趋势是对的。路况差风险高。路况好风险低。不用算也知道。"

"那你算它干什么。"

"您需要数据。光说'路况差风险高'您不信。您是钳工。钳工只信数据。"

"……你还真了解我。"

"三年了。"

我没接话。

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快黑了。

楼下的路灯亮了。花园里有人在遛弯。远处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

一百二十公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换以前，一百二十公里算什么。开车一个多小时。现在，多两个小时。对80岁的身体来说。两个小时不短。

但老钢说得对。安全余量从百分之九十二降到百分之七十八。

二十多年前。车间里的安全系数掉到百分之八十以下，全线停工。谁敢开就处分。

现在。他自己的命，比生产线还重要。

"老钢。"

"在。"

"我在车间三十七年。遇到问题从来迎着上。"

"我知道。"

"有一次冲床出了故障。所有人都说等维修。我没等。拆了。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查。查了六个小时。修好了。车间主任说我逞强。我说不逞强等什么。"

"是。您这辈子从来没绕过路。"

"对。没绕过。"

"但这次，"

"这次也不绕。"

"王先生。"

"说。"

"您当年拆冲床，四十岁。膝盖好。腰好。反应快。现在，八十了。膝盖半月板磨损。腰椎增生。反应速度比年轻时下降百分之二十。"

"你连反应速度都测了。"

"健康监测数据。客观事实。"

"……"

"您四十岁可以逞强。八十岁逞强，桂兰女士会怎么说。"

我愣了一下。

"桂兰女士如果知道您为了省两个小时走施工路段，连续弯道四十个海拔落差五百米，她会怎么说。"

"她会说，'你个老东西你不要命了'。"

"是。"

"然后她把路线改了。"

"是。"

"然后她说'你开你的就行不用管路'。"

"……大概率。"

我靠在窗框上。

桂兰。你走了八年了。还在管我。通过老钢的嘴。

"老钢。"

"在。"

"绕。"

"是。"

"绕的那段路经过什么。"

"绕行路线经过吕梁市。途经养老服务站吕梁站。有康复理疗中心。建议在此停留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