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那就好。出来就别赶。赶路没意思。看看风景。写写日记。替我们也看看。"

"……好。"

老张推着轮椅进了楼。门关上了。

院子里就剩我一个。路灯。月季花。老钢站在车旁边。

上了楼。回了房间。

红布包还在床头柜上。方方正正的。桂兰在旁边。

没开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橘黄色的。

"老钢。"

"在。"

"老张那老伴，偏瘫三年了。去年能站起来了？"

"是。长护险报销康复机器人费用。每天训练四小时。持续十二个月后重新评估。从重度失能改善为中度。"

"……一年。练了一年。能站十分钟。"

"上次评估数据。目前应该更多。"

"多多少？"

"张女士今天的站姿时长，十四分钟。"

"你连这个都记了？"

"出门前查了张女士的康复档案。"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站得笔直。

"你替我操心的事，够多了。"

"分内之事。"

"分内的事不包括查别人的康复档案。"

"……行程安全评估需要。"

"行吧。"

拿出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笔有点不听使唤。手抖了一下。不是冷的。是凉的。

"第一天。石家庄。养老服务站。比想的好。刷养老卡。一分没花。食堂炸酱面。大姐认出来了。说看了十遍。面给我热了。"

笔停了。又写。

"碰到老张。七十五。老伴坐轮椅三年。偏瘫。去年用养老卡坐高铁来旅游。她说，每远一公里都是赚的。"

又停了。

"坐轮椅都出来了。我两条腿好的。有什么不行的？"

笔搁下了。看了看红布包。

"桂兰。明天进山西了。"

红布包安安静静的。

"你当年去山西，坐绿皮火车。吐了一路。你不喜欢坐车。晕车。每次坐长途就吐。我就给你买橘子。橘子皮闻着能好一点。后来你吐习惯了。橘子也不用买了。你说，反正每次都吐，习惯了。"

"现在不用吐了。老钢开车。稳。"

"老钢。明天到太原要多久？"

"驾车约三个半小时。中途在阳泉服务区休息十五分钟。"

"吕梁呢？"

"太原到吕梁约两小时。后天上午到。"

"后天进陕北。刘家沟。"

"路线已确认。后天中午抵达吕梁养老服务站。下午联系当地民政部门。您之前找的刘家沟大队，我查了行政区划变更记录。"

"查到了？"

"筛了四十多个可能性。还需要服务站协助联系民政局确认。明天路上继续查。"

"四十多个？"

"1978年刘家沟生产大队撤并。1998年合并入柳林镇幸福社区。但中间可能还有过调整。需要当地确认。"

我合上了笔记本。

四十三年。村子都没了。改了名字。合并了。

但人还在。

人还在就行。

"老钢。明天几点出发？"

"建议七点半。八个小时车程。下午四点前到太原。"

"行。七点半。"

"已设置。明早七点叫您。"

躺了一会儿。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老张推着轮椅的背影。三年偏瘫。照样出来。

我八十一个腿好好的。本来就没怕。

不是逞强。是本来就该这么方便。

养老卡。服务站。机器人。一路都有人管。

不是一个人扛。是国家给兜着底。

闭了眼。翻了个身。天花板上有路灯的光。

快了。后天就是刘家沟。四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