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延安。桂兰，你看这地方变了

早上。从幸福社区出发。

刘主任在门口站着。挥手。

"王大爷！路上慢点！"

"嗯。替我谢谢小赵。谢谢民政局。"

"放心。"

车动了。往延安。

红布包在副驾驶。搪瓷缸子放杯架上。三片茉莉花飘着。凉的。但香还在。

"老钢。"

"在。"

"先去杨家岭。替老马看看。"

"已设置。杨家岭革命旧址。车程约两小时。"

两小时。

老马昨天说，替我去看看杨家岭的窑洞。我怕以后走不动了。

不。不会有走不动的那天。

先去看。

到了杨家岭。

车停在停车场。

下了车。风大。延安的风。干的。跟北京不一样。北京的风带着湿气。延安的风干得掉皮。

"老钢。拍照。"

"已拍。全景。发给了马建军先生。"

"多拍几张。窑洞。院子。碑。都拍。"

"已拍。六张。已发送。"

"发条消息给老马。说，'杨家岭到了。窑洞还在。碑也在。你看了照片就当来过了。等你好了自己来。'"

"已发送。"

站了一会儿。风刮着脸。

杨家岭。当年毛主席住过的地方。窑洞还在。院子还在。碑上刻着字。

我没进去。站在外面拍了照就走了。

不是不想看。是心里装着另一件事。

"老钢。"

"在。"

"当年桂兰买药走的那条山路，找得到吗？"

"您说的是哪条路？"

"从刘家沟到公社卫生所那条。走山路。十几里。翻一座梁。"

"1976年的山路，需要比对历史地形图。请稍等。"

老钢查了五分钟。

"找到了。根据历史地形图和当前路网对比，当年刘家沟到公社卫生所的山路，现已改建为县道x307。全程柏油路面。原卫生所已升级为柳林镇中心卫生院幸福社区卫生室。距离幸福社区约八公里。"

"八公里。"

"是。驾车约十五分钟。"

"当年走多久？"

"根据历史记录推测，山路步行约三至四小时。"

三四个小时。翻一座梁。十几里山路。

桂兰走了。

四十三年前。冬天。下大雪。

我发烧。烧得糊涂。窝窝头吃不下。水喝不下。躺在窑洞里。

桂兰说，我去给你买药。

我说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不行。发烧不能扛。翻一座梁。公社卫生所。

下着雪。路滑。没有手电筒。就一个搪瓷缸子。装了点热水。揣在怀里。

走了三四个小时。

到了卫生所。买了退烧药。往回走。

半路上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流了血。爬起来接着走。

回到窑洞的时候天黑了。头发上全是雪。膝盖上的血冻了。手冻得通红。

但药买回来了。

把药喂我吃了。烧退了。

膝盖上的伤，她没说。过了三天我才发现。膝盖肿了。青紫了一大片。

我问她。她说没事。摔了一下。

就摔了一下。

"走。去看看。"

"好的。导航已设置。"

十五分钟。

车停了。

一条柏油路。黑色的路面。白色的线。两边是山。黄土的。种了树。

路边，一座小楼。两层。白色的墙。门口挂着牌子，"幸福社区卫生室"。

我下了车。站在路边。

风刮着。干的。

这条路。

四十三年前，没有路。

没有柏油。没有白线。没有小楼。没有卫生室。

有的就是黄土。山。雪。一条踩出来的小路。

桂兰就是沿着那条小路。走了三四个小时。翻了一座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