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明天咱们去河边钓鱼

下午。

阳光好。

六月的北京。不热不凉。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带着点月季花的香。

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吱呀。吱呀。

老钢递了杯温茶。

搪瓷缸子。八十度偏左。三片茉莉花。

跟第一天一模一样。

四年前。重阳节。2035年10月。社区的人把一个铁疙瘩送到了我家门口。我堵着门不让进。铁疙瘩站在门口。递了一杯茶。

搪瓷缸子。八十度偏左。三片茉莉花。

那是我喝的第一杯铁疙瘩泡的茶。

现在，喝的是第不知道多少杯了。

桌上放着一摞纸。手写的。歪歪扭扭的。

，《王老汉儿的幸福生活》。

老钢帮我整理了。排版了。打出来了。装订了。

"打印了三份。一份给您。一份给王娟女士。一份存档。"

"存什么档。"

"您的回忆录。建议保存。"

"什么回忆录。就是瞎写。"

"瞎写也写了十六本。每本两千多字。总计超过三万五千字。"

"……你连字数都数了？"

"数了。每一章都数了。最短的两千零四十一字。最长的三千四百六十三字。"

我看着他。

"铁疙瘩。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己。"

"老钢。"

"嗯。"

"从今天开始叫老钢。不叫铁疙瘩了。"

"好的。老钢。"

我靠在摇椅上。喝了一口茶。茉莉花飘在嘴唇上。凉的。但香。

院子里的槐树。知了叫了。六月的知了。叫得不知疲倦。

跟四年前不一样了。

四年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关了。开窗。关了。躺下。起来。一天就那么过去了。

现在，院子。摇椅。茉莉花。知了。棋盘。鱼竿。

"老钢。今天天气怎么样？"

"晴。最高温度32度。最低21度。适合户外活动。明天预报，多云。适合钓鱼。"

"你怎么知道我要钓鱼？"

"猜测。您上周买了新鱼线。放在储物柜第二层。"

"……你连我买鱼线都知道。"

"您出门时我扫了一下物品清单。新鱼线。四号。适合钓鲫鱼。"

"四号。你连号都记了。"

"分内之事。"

日子过好了。

不是大富大贵。是踏实。有人管。有茶喝。有事干。有地方去。

两千一百公里。九个站。全走遍了。

石家庄。太原。吕梁。延安。壶口。西安。红光厂。拉萨。

每个地方都有养老服务站。每个站都有人管。刷养老卡。一分不花。

这是四年前不敢想的事。

手机响了。视频。

王娟。

"爸。"

"嗯。"

"轩轩和圆圆在。想跟您视频。"

画面晃了一下。两个小孩挤过来。

轩轩在前面。七岁。缺了一颗门牙。笑的时候漏风。

"爷爷！"

"嗯。"

"爷爷你去了布达拉宫对不对！"

"对。"

"我也想去！"

"等你放假就来。"

"真的？"

"爷爷说的。还能骗你？"

轩轩回头跟圆圆说，"圆圆！爷爷说放假让我们去！"

圆圆挤过来。五岁。扎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

"爷爷！我想你了！"

"爷爷也想你。"

"爷爷你给我带的茉莉花还在吗？"

"在。你买的搪瓷缸子我也用着呢。"

"真的？"

"真的。一模一样的。"

圆圆举了张画过来。歪歪扭扭的。蜡笔画的。

画的是一个人和一个机器人。站在一座大房子前面。大房子是红白相间的。上面写着，"布达拉宫"。

"爷爷！这是你！这是老钢！这是布达拉宫！"

"画得好。"

"下次你带我去看！我就画真的！"

"行。等你放假。带你去看。看真的。画真的。"

王娟把手机拿回去。

"爸。孩子们可想您了。暑假一定来啊。"

"来吧。老钢把客房收拾好了。新被子。荞麦枕。"

"爸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老说，别来别来麻烦。"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变了？"

"嗯。变了。老了。想开了。"

王娟笑了。没揭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