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罚殿，先喝茶

天罚殿的人停在雾外三里。

三十六骑，十二面黑旗，一辆青铜车。

车轮压在碎石上，没往前滚。黑旗也没动。可那股冷意已经顺着谷口灌了进来，像有人把一盆冰水泼到众人脚边。

谷口那些刚修好的墙先有反应。

墙皮啪嗒掉了一块。

赵灰眼珠子跟着那块墙皮落到地上，心也跟着碎了一下。

这墙是他昨晚抹的。

抹到半夜。

还特意用破布擦了三遍边角。

结果天罚殿人还没进门，墙先怂了。

赵灰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墙修得很没有尊严。

白九蹲在门槛上，耳朵动了动。

"三十六骑，都是筑基以上。青铜车里没有第三个人，只有一个执令使，一个掌令童子。"

云不渡站在另一侧，扇子半开。

"十二面黑旗不是摆着好看的。每面旗里都压着一缕天罚雷。真落下来，咱们这刚修好的门，可能就得重新修。"

赵灰脸更白。

"还修啊？"

碎星在剑鞘里懒洋洋道："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赵灰看了一眼安逐。

安逐正在找茶叶。

不是装的。

是真的找。

他把茶罐翻出来，打开闻了闻，又嫌弃地皱眉。

"这茶放多久了？"

小月认真回答："从旧厨房捡出来的。"

"旧厨房？"

"就是昨天漏雨那个。"

安逐沉默。

碎星乐了。

"挺好，天罚殿配漏雨茶，身份很搭。"

赵灰蹲在半截墙后面，脸都白了。

"宗主。"

"嗯。"

"真是天罚殿？"

"大概。"

"那咱们怎么办？"

安逐想了想。

"烧水。"

赵灰愣住。

"啊？"

"来客人了，总不能让人干站着。"

碎星在旁边冷笑。

"你管这叫客人？他们像是来喝茶的吗？"

安逐看了一眼雾外。

"像不像不重要。"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我们像就行。"

于是，第一宗还没正式成立，第一场迎客礼就开始了。

小月去厨房抱茶罐。阿月去搬凳子。顾遥被苏念卿叫去检查山门阵纹。白九蹲在门槛上，尾巴绕成一圈，看热闹看得很认真。

赵灰也想帮忙。

主要是不帮忙就要站着害怕。

害怕这种事，一站着就特别明显。手不知道往哪放，腿也不知道往哪放，脑子里全是自己被黑旗劈成两半的画面。

他干脆抱起一张缺腿的凳子，蹲到墙边修。

一边修，一边小声念叨。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碎星听见了。

"你念给谁听呢？"

赵灰手一抖，差点把凳子腿钉歪。

"给自己壮胆。"

"有用吗？"

"没有。"

"那你继续。"

顾遥蹲在门槛旁边，手指沿着阵纹一点点摸过去。越摸，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门规不是他修出来的。

至少不全是。

他昨天补的只是门柱下方裂开的三道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防护阵。现在天罚殿一来，那三道纹下面又亮出一层更旧的纹路。

像墙灰下面藏着一幅古画。

他只是擦掉了一点灰。

画自己醒了。

顾遥低声道："宗主，这门可能早就有规矩。"

安逐正往茶壶里倒水。

"嗯。"

"不是我们立的。"

"哦。"

"这不正常。"

安逐抬头，很诚恳。

"咱们这里有正常的东西吗？"

顾遥想了一圈。

没有。

连厨房的锅都会漏灵气。

林霜月站在丹炉边，面无表情。

"天罚殿来了，你们摆茶？"

安逐点头。

"不然摆灵堂？"

林霜月沉默了一下。

她发现这话没法接。

她原本以为自己见过不少不要命的人。

炼丹师这行，最不缺疯子。

有人为了试丹，敢把自己炼成半人半炉；有人为了抢药，敢把整座山谷毒成荒地；还有人为了求她一颗续命丹，在她门口跪了七年，跪到后来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跪。

但这些人跟安逐比，还是差点意思。

他们不要命，是因为有所求。

安逐不一样。

他像是真的觉得天罚殿来了，应该先给人倒杯茶。

林霜月看着那壶旧厨房捡出来的茶，忽然觉得陆沉也挺惨。

来抓人。

还得喝这种东西。

雾外，青铜车上有人站了起来。

那人穿黑衣，腰间悬着一块铁令，脸很长，眼神很冷。

赵灰看他一眼，立刻把脑袋缩回墙后。

安逐看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差距很明显。

主要是安逐不太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