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四十八个，开始记账了
夜里。
井水自己起了一道涟漪。
涟漪从中间起。
向外散。
散到井沿，停。
井沿挂着一盏灯。
灯不亮。
但水面亮了。
水面上，浮出一行剑影。
剑影排成一个数字。
48。
剑心半夜睡不着。
他跑到井边。
他刚到井边，碎星就在屋里啧了一声。
"这小子。"
"鼻子真灵。"
剑心扒着井沿往下看。
他看见了那个48。
他看了三息。
他没问"那是什么"。
他只是抬手——
他想伸进去摸一下。
苏念卿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剑心。"
"……宗管。"
"手放下。"
"嗯。"
苏念卿走到他身边。
她把他往后带了一步。
"井不是给小辈伸手的。"
"嗯。"
她回头。
"安逐。"
安逐从主屋走出来。
他披着外衣。
他没拿剑。
碎星就挂在他腰间。
他走到井边。
他往下看。
他看见的那个48——
比剑心看见的那个，多了一截。
那一截，是一行小字。
剑奴归位。
碎星在腰间一动。
碎星没说话。
碎星只是——把自己往安逐那一边贴了一下。
像一个一直站在外面的孩子。
今天终于，靠在了一个老人身边。
剑心没听见这句话。
他还盯着井底的"48"。
他眼神有点呆。
他又问了一次。
"那是什么。"
苏念卿没答。
她只把他的手又往后带了一步。
"先回去睡。"
"宗管——"
"明天再问。"
剑心懂事。
剑心听话。
剑心咽下了一句"我想知道"。
他站起来，慢慢回屋。
走到屋檐下，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井。
井边只剩两个人。
苏念卿。
安逐。
他们俩站着。
都没说话。
但他们的影子——
和井底那个数字——
站在一起，像一个家。
剑心忽然觉得鼻子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低头进了屋。
井边。
苏念卿轻声开口。
"我下去。"
"嗯。"
"你跟。"
"嗯。"
她翻身坐到井沿。
她没用阵法。
她也没用灵气。
她只是把腰间一根丝带解下来。
丝带一头系在井外那块青石上。
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丝带是我自己的。"
"我不挪井底。"
"我只看。"
"嗯。"
她抬腿，向井下挪。
井水之上，仍是那个"48"。
她还没下去。
碎星抢先一步。
碎星——自己飞出剑鞘。
飞进井里。
剑光在井下，轻轻一跳。
跳完，井底那个"48"，又多出一行字。
第一行——第四十八个，开始记账了。
第二行——剑奴归位。
第三行——
新出来一行。
——你来了。
碎星在井底沉默。
碎星在井底——
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和它平时的吐槽不一样。
那一声"嗯"，是回答。
是它三千年来，第一回——
朝一个不在身边的人，回答。
苏念卿没下井。
她坐在井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