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认识不算认领
祖师堂钉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赵灰抱着扫把蹲在证物圈外，眼睁睁看着那枚黑钉从灰线里拱出半寸。
它先往左挪。
赵灰把牌子往左一挡。
它又往右爬。
赵灰把扫把往右一横。
最后黑钉停了一会儿，钉尾一翘，直直朝苏念卿住的账房方向滑去。
赵灰立刻举牌。
未认领证物不得自取。
黑钉顿住。
赵灰松了口气。
下一息，钉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冰纹，像有人拿冷笔在石面上写字。
同印者在场。
赵灰盯着那五个字，脸色一白，扯开嗓子喊：“宗主！证物自己找亲戚了！”
安逐被喊出来时，头发还没束好。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黑钉，又看了一眼赵灰举得笔直的牌子。
“不错。”
赵灰紧张问：“哪里不错？”
“你比钉子早起。”
碎星从门梁下晃出来：“你也好意思说别人？它再爬两步都能替你打更了。”
安逐打了个哈欠：“我又不是证物。”
黑钉似乎听懂了。
它钉身一震，钉面那道极细的冰纹亮了一下，冷光越过证物圈，落在刚从账房出来的苏念卿袖口。
苏念卿脚步停住。
她昨夜换了新的竹签，袖口也压得比平时更严，可那道冷光绕过证物圈，贴着她右手腕处转了一圈。
林霜月跟在她后面，脸色微沉：“别靠近。”
苏念卿没有动。
黑钉却往前滑了一寸。
旧宗令从门梁上落下，啪地砸在证物圈边缘。
来者入账。
赵灰立刻补牌：“爬也算来！”
碎星笑出声：“第一宗终于把钉子也纳入收费范围了。”
安逐走下台阶，在黑钉三步外停住。
“认识？”
苏念卿看着那枚钉，声音很稳：“认得印，不认得钉。”
黑钉钉面冷光骤然一盛。
湿账册自己翻开。
万符观旧页边缘浮出一行小字。
认印即认领。
赵灰念到一半，赶紧闭嘴，改口：“我什么都没念，我只是看见一行很不要脸的字。”
安逐点头：“记。”
剑心已经抱着登记册蹲下：“写什么？”
苏念卿冷声道：“认识不算认领。”
安逐接得很自然：“认得债主，不等于替债主还钱。”
碎星：“你这句话说得真熟。”
林霜月看了他一眼：“三千年药钱，你确实很熟。”
安逐当没听见。
剑心落笔很慢。
第一宗门规补条。
其一，认识证物，不等于认领证物。
其二，验印不等于接账。
其三，同印待查，同罪另算。
赵灰看着第三条，小声问：“同罪另算，是不是也能收费？”
苏念卿：“能。”
赵灰的腰立刻直了。
黑钉明显不喜欢这三条规矩。
钉尖猛地刺入地面，冰纹顺着石缝朝苏念卿脚边蔓延。那冰纹极细，走得却快，像一条贴地的账线。
白九不知何时站在雾边，尾影压低：“别让它碰到她的影子。”
小月吓得把阿月往后一拉：“影子也算碰？”
云不渡刚到门口，听见这句，扇子都没来得及打开：“在账术里，影、名、印、血，都能算证。”
赵灰大怒：“那他们岂不是看见人就能欠钱？”
“差不多。”
“太不要脸了。”
碎星凉凉道：“你终于理解修仙界了。”
冰纹快碰到苏念卿影子时，安逐伸出剑鞘，往地上一压。
黑痕从他指尖亮起。
冰纹停住。
安逐皱了皱眉。
苏念卿看他：“手还疼？”
“还行。”
“说实话。”
“疼。”
碎星骂：“你现在倒是熟练了。”
安逐按着剑鞘，看着黑钉：“证物自行靠近当事人，算骚扰。”
赵灰马上翻牌：“骚扰费！”
湿账册边缘冒出一缕黑气，像被这三个字噎住。
黑钉钉尾重重敲地。
笃。
笃。
每一下，都有一圈冰纹往外散。
苏念卿的袖口也跟着颤了一下。
林霜月盯着她的右手腕：“你旧伤在应它。”
苏念卿把手收进袖中：“嗯。”
安逐没有追问。
这点让赵灰都愣了一下。
他以为宗主多少会问一句“三千年前怎么回事”。
但安逐只是把剑鞘往前挪了半寸，说：“先验钉。”
苏念卿抬眼看他。
安逐说：“第一宗规矩，证物没验清，谁都不用先交代旧伤。”
碎星啧了一声：“这话听着还像个人。”
“你夸人能不能别这么费劲？”
“不能。”
验钉不能碰。
这是苏念卿定的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