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师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谢谢您。”

唐僧回过头，火光在他清俊的脸上跳跃，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看过来：

“谢我什么？若非你两次三番机警应对，又替为师挡了那阴寒鬼火，此刻后果难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贫僧……不该心存侥幸，险些误了悟空，也连累了你。”

这话说得诚恳。

楚夏愣了一下，没想到唐僧会直接认错。他印象里那个“圣僧”，好像不该这样……接地气？

孙悟空也听见了。

他抱着胳膊靠在旁边一棵枯树上，嗤笑一声：

“师父总算明白了？这世上的妖，没几个是能靠念经劝好的。”

唐僧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但杀戮终究是下策。若能渡，还是该渡。”

“那也得它有得渡。”孙悟空语气硬邦邦的，但那股火气明显消了不少。

猪八戒凑过来打圆场：“哎呀，过去了过去了！那白骨架子被打跑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是正经！”

………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楚夏身上回暖，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一行人灭了火堆，再次启程。

这次走得格外快，都想尽早离开白虎岭地界。

山路崎岖，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远处灰白色的山峦在暮色中像蹲伏的巨兽，看得人心里发毛。

“师父，天快黑了，这附近怕是找不到人家借宿。”沙僧观察着四周地形，“前面有片背风的石崖，不如就在那儿将就一晚？”

唐僧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点头：“也好。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安顿。”

石崖下还算干爽，能挡风。猪八戒和沙僧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干草。

楚夏帮忙捡柴，脑子里却惦记着晚上的事——梦游的惩罚，还有四天呢。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崖边查看地形的孙悟空，又看了看闭目打坐的唐僧，心里七上八下。

今晚……可别再出幺蛾子了。

………

简单的晚饭后，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山里的夜风很凉，带着白虎岭特有的枯败气息。猪八戒很快鼾声如雷，沙僧抱着降妖宝杖守夜，坐在离众人稍远些的洞口位置。

楚夏躺在干草铺上，紧挨着崖壁，另一边是孙悟空。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楚夏意识开始模糊时，那股熟悉的、身不由己的感觉又来了。

他“感觉”自己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地下了地。

这一次，他的目标依旧是唐僧。

楚夏心里一紧。

完了，又要对着师父“表白”了。

他“看”着自己脚步虚浮地走到唐僧打坐的干草铺边，然后，直挺挺地跪坐下来。

唐僧似乎并未入睡，在他靠近的瞬间便睁开了眼。

眸子在黑暗中平静无波，静静看着跪坐在面前的楚夏。

楚夏心里哀嚎，嘴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深情”：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寂静的夜里，这朗诵声格外清晰。

猪八戒的鼾声停了，迷迷糊糊嘟囔：“又来了……还让不让人睡……”

沙僧转过头，看着这边，表情有些无奈。

孙悟空也睁开了眼，侧头看过来。

楚夏闭着眼，脸上却是一副“倾慕”的表情，继续背诵：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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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一落，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猪八戒憋笑憋得被子都在抖。

沙僧默默转回了头。

孙悟空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重新闭上了眼。

唐僧看着面前闭着眼、却满脸“真挚”的楚夏，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夏的头顶，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个说梦话的孩子。

“睡吧。”唐僧的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

楚夏像是得到了指令，身体一松，往后软倒，被唐僧顺手扶住，慢慢放回他自己的干草铺上。

一躺下，楚夏的呼吸立刻变得均匀绵长，仿佛真的只是梦游说了几句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