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石出

萧曙得知被安抚下去的小家伙越来越变成一副什么德行，抑或，越来越曝露出何样的本性来后，生怕她日子清简太过，一发饿死，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持着碗匙，喂了她一些水米。她实在不肯好好进食，索性趁她读书专注时，撬开她唇齿，见缝插针多送了些羹饭进她腹中。

到了夜里，切着齿喊她“小古板”，却不敢弄痛她。如今她身子骨太脆，碰过了怕弄折了。

早看出她来，窄瘦的胸怀间，娇嗔的莲颊下，藏着清淡高远的根骨秉性，裹着海一样深的思绪心境与经纶翰墨。

经过颠沛与离散的女孩儿本该或娇弱畏缩，或坚韧刚劲，或槁木死灰，而她在他碰她的第一晚，就少羞怯，大方逢迎，又因挥之难去的凄悲，欲迎还拒，自始至终甚为自如。先前他从未想太多，于索取之余一味怜惜她，把她带去赴宴那晚之后，倒的确越来越看清她了。

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他的撇弃怕得方寸大乱？无论落到什么境地，她恐怕都能周旋得过来。

也许，是真怕，也是真不怕。却是遮掩得不累么？

好哇，口口声声愿为千岁爷掏心掏肺的人，不知对他“欺瞒”多少。日后，寻隙，他定要盘查一番她心扉里究竟掩藏着什么。

一心心想着她的心扉，那话儿不觉往她体内另一道门扉里冲撞得狠了，似乎这边扣得大开，那边也能启得更开些。

自然惹来一阵又高又急呜嘤嘤的娇泣声，和絮絮叨叨的埋怨声，怪他又不知体恤她了……

翌日清晨，两个人依旧是连理枝蔓般，偃蹇连蜷着醒过来。割舍下温热的枕席和美人的玉体，萧曙将要下楼时，在藏雪唇上点落一个轻吻，“白日里，少耗费些心神。”

“知道。”她一如往昔，仰着脸轻快地应道。

好似水落石出，如今看来，她连举案齐眉的自觉也没有。她真当自己只合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婢通房，因而在闺房内对着他可以“没大没小”么？

思及此，萧曙倒与往昔不同，发狠在她唇上又重重咬了一口方才离去。

“唔……”藏雪抚着棠唇怔愣片时，“今日是怎么了，我可没惹着他！”

周遭侍女们面面相觑。她们虽只是书楼的婢子，却似乎已经看到了这王府里有了王妃后的光景，甚至看到了千岁爷若膝下有一位小郡主将如何受珍视……可惜，阿雪离那个位置，实在是遥不可及。但愿将来千岁爷娶定结发之妻后，王妃娘娘能善待她。

纵然萧曙昨夜比往日收敛多了，藏雪肌骨间的疲乏久久难以消下去。不过，她一开始临写法帖，精神便渐渐爽朗起来了，身体的不适便暂时被忘却，眉梢眼角皆浮现出清甜的笑意。

最常伴在她身边的两个侍女小梨和棠雨无奈地相视一笑，守在她身边该做什么活计做什么。原以为，今日也便静谧如逝水一般流淌过去了，不期忽来了位不速之客。家世最显赫、性情也贤淑，最有希望直接被册为正妃与千岁爷结发的温娘娘忽然到了楼前，且一意要登楼，长史大人亲自出马也劝阻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