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街的夜

纪锦书本来是打算听两首就走的。

结果，一首唱完，她想走了。

但腿没动。

第二首唱完，她想，这回真该走了。

但还是没走。

第三首，第四首，第五首。她一首一首地听，一首一首地往后拖。

每一首唱完她都跟自己说，下一首听完就走，

但下一首开始的时候，她的脚又钉在原地了。

不知不觉，天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大，老街的人渐渐散了。

卖糖葫芦的收摊了，烤红薯的推着车走了，

连那个一直站在前排举着手机拍的姑娘也走了。

纪锦书还站在那儿，她已经忘本了！

刘宇宁唱完最后一首歌，放下话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阿卓在收吉他，大飞在拔键盘的线，三个人都在忙活。

台下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就剩三两个还在原地站着，站了几秒也转身走了。

纪锦书站在空荡荡的场地前面，终于反应过来了。

完了，听入迷了，忘走了。

人群散尽了，老街突然安静了下来，

纪锦书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脑子转了一下，决定趁他们还没注意到她，偷偷溜走。

她踮起脚尖，转过身，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步一步地往旁边挪。一步，两步，三步——

“怎么样，我唱的有进步没？”

纪锦书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她僵硬地转过身，刘宇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直了身子，正看着她，

手里拿着话筒线，表情很平常。

纪锦书愣住了。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表情又呆又懵，

嘴巴微张，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小孩。

“你在问我吗？”

刘宇宁看着她那个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话筒线都差点掉地上。

大飞和阿卓也没憋住，大飞抱着吉他笑得弯了腰，

阿卓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纪锦书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

她站直了身子，把刚才猫着腰的那个姿势彻底甩掉，

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面子。

“笑什么笑，我问你是不是在问我。”

刘宇宁收了收笑，嘴角还是翘着的，点了点头。

“对，问你。”

纪锦书看着他那张笑脸，

本来想怼他两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唱的挺好的，你唱歌一直都很好听。”

这话乍一听特别普通，普通到像是随便哪个粉丝都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从纪锦书嘴里说出来，就一点也不普通了。

刘宇宁的笑容顿了一下，他看着纪锦书，

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大飞和阿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交换了点什么。

阿卓把吉他装进包里，拉好拉链，拍了拍刘宇宁的肩膀。

“宁啊，我们先走了啊。”

大飞也背上了自己的包，冲纪锦书笑了笑：“嫂子再见。”

纪锦书被这声“嫂子”叫得一愣，刚要开口纠正，阿卓已经拽着大飞跑了。

两个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还能听到阿卓在说“你叫啥嫂子”，大飞说“那我叫啥”，然后就听不清了。

老街这一段突然就安静了。

路灯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老长。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地响。

远处还有几家店亮着灯，但没什么人了。

刘宇宁弯腰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好，

话筒线绕好塞进包里，拉上拉链，把包背到肩上。

“走吧，我送你回去。”

纪锦书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一来一回浪费时间，我自己能回去。”

刘宇宁没理她。

他已经迈开步子走了，方向正是纪锦书家的方向。

纪锦书站在原地看他走出去好几步，

见他连头都没回，就知道这人根本没打算听她的。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刘宇宁走在前面，纪锦书走在后面。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老街的路面不平，有的地方砖块松了，踩上去晃一下。

纪锦书低着头看路，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

刘宇宁走得越来越快。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他一紧张就走得快。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越是不自在，步子就越急。

现在他走在前面，背后跟着他前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两条腿就不听使唤地加速了。

纪锦书在后面跟得越来越费劲。

她一米六，腿不长不短，算是标准身高。

但刘宇宁一米八九，他那双腿一步顶她两三步。

他走得快的时候，她得小跑才能跟得上。

走了不到五分钟，两个人的距离已经从三四步拉开到了七八步。

纪锦书看着前面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她咬着牙又加快了几步，但刘宇宁也快了，

两个人的距离不但没缩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她站在路上，看着刘宇宁的背影，恨得牙痒痒。

这人怎么回事？送人回家就是这么送的？把人扔在后面自己跑了？

纪锦书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宇宁！你走那么快，是要去赶着投胎嘛！”

声音在老街上空炸开，刘宇宁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纪锦书站在离他老远的地方，路灯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