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如果他猜得没错，格鲁斯大概率会拖延他的治疗，直到他的精神域出现不可逆的损伤为止。

精神域大概保不住了。

他昏昏沉沉地想。

那头陆晏清终于忙完，走回床边站定，低头看他。

那双眼里情绪翻涌，脸上却平静无波。

陆晏清伸手探了探他额温，随即收回，直起身对护工又交代两句，竟是要离开。

一股陌生的恐慌忽然攥住林峥的心脏。

他猜测这是重伤后信息素紊乱带来的依赖感，可身体先于理智作出反应，用尽力气抬起扎满管线的手，抓住了陆晏清的衣角。

“别走。”嘶哑的气音挤出喉咙。

陆晏清脚步一顿，似是讶异，最终还是留下，反将护工暂时请了出去。

他从墙边拎了把椅子坐到床前，静静看着林峥。

“精神域还难受吗？”他问。

林峥用眨眼代替点头。

陆晏清：“修复手术很成功，但你这段时间先不要使用，估计过半个月就能彻底恢复不留任何后遗症了。”

林峥震惊，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一点代价都没有付出，就这样从这场政治斗争中全身而退了。

转念一想，他又感到不对，努力张嘴，将气音挤出喉咙口。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模糊又沙哑。

陆晏清努力克制着情绪，一句话都没说，只平静注视着他。

林峥微微蹙眉，和他对视。

良久，陆晏清终于哂笑开口：“我做了什么？林团长，您不觉得这问题更该我问你吗？”

林峥沉默下来。

陆晏清又将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冷冷逼视林峥。

“林少将，作为您的伴侣，我能否有幸了解一下此次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您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看林峥沉默地移开对视的眼睛，陆晏清戏谑补充：“对了，还有您如此坚定将我排除在外的心路历程。”

林峥沉默良久，终于艰难开口：“我不想让你卷进来，水太深了。”

陆晏清：“真有意思，你都在漩涡中心了，我这个做伴侣的怎么做到不被卷进来？我难道是死人吗？还能坐视你陷入险境。”

林峥哑着嗓子辩解：“太多人在盯着你，陆晏清，你不该轻举妄动的。”

陆晏清：“对，我不轻举妄动。等你精神域彻底废了，把你接回家圈在5000平的庄园里学插花也挺好的。”

林峥再次沉默下来。

他最终轻声道：“对不起。但艾文必须除掉，这件事你也不能参与进来。请不要再继续追问了。”

陆晏清少有咄咄逼人的时刻，他历次吵架都是那个愿意递台阶、先低头的人。

但这次，话到此处，他却全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真有意思，林峥，我难道是很爱刨根问底的人吗？以往那么多你的事情，你半藏半露，我哪次逼你了？但你现在连自己的小命都差点搞没了，还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不要追问。我现在不追问，难道要把问题留到你墓碑前再问吗？”

他说话少有如此尖刻的时候，此时带了全然的怒意喷薄而出，甚至连声调都维持不住一开始平静的表象，展露出几分严厉语气。

林峥依旧回以一片沉默。

陆晏清对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恼火又无奈，半晌，轻嗤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林峥无措揪住他的衣角。

“你要去哪里？”他问道。

陆晏清：“反正不想留下。”

林峥抓住他衣角的手僵了一下，最后缓缓滑落。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他努力将这句话清晰明了说出来。

真奇怪，刚刚明明还全身没有一处不难受的，现在居然只剩下心口一阵阵针扎般的痛处了。

他想说，如果陆晏清不能接受他，他能接受对方的一切后续安排。

他也想说，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伴侣，但他不是故意要让陆晏清伤心失望的。

他只是想尽可能保护对方。

陆晏清背影顿住。

他转回身，看见林峥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影，整个人像绷紧又脆弱的弓。

他到底还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