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内部消化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十二点。

方敬修随着人群走出会议室，几个总长审议长级别的领导在走廊吸烟区停下脚步，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型社交圈。

他脚步微顿，也跟着走过去。

吸烟区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能俯瞰安宁街的车流。

方敬修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咔嚓”一声，橙红色的火苗跳跃而起。他微微侧头点烟，下颌线在冬日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烟点燃了。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圈。手指夹烟的姿势很随意，但骨节分明的手配上银色尾戒，在烟雾缭绕中莫名有种禁欲的贵气。

那是被权力浸润过的手，干净，有力，掌控着太多东西的走向。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腾出左手掏出来看，是陈诺的信息：“修哥，我登机了，要关机了。到雍州给您报平安。”

方敬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落地跟我说。”

刚发送，旁边发展规划司的赵副部长就凑了过来：“敬修，刚才会上提到的那个新能源补贴细则，你们司是牵头单位吧？”

方敬修把手机放回口袋，转回身：“是的，赵司。初步方案已经报上去了，等署务会讨论。”

“动作够快啊。”赵副部长笑呵呵地吐着烟圈，“年轻人就是有冲劲。我们司那些老油条，一个文件能拖三个月。”

“赵司说笑了。”方敬修语气平和，“都是分内工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否认自己确实快，也没踩别人，还强调了分内二字，显得谦虚务实。

这就是方敬修在体制内说话的艺术：永远不说满，永远留余地。

旁边另一位领导，产业协调司的刘副审议，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接过话茬：“敬修今年才二十九吧？这个年纪做到这个级别，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围几人都点头附和。

方敬修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他太清楚这种场合的套路，先夸你，然后就要关心你了。

果然，他话锋一转：“不过敬修啊，有句话叫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你现在贵人有了，事业也有成了，咱们委领导也看重你。那良人呢？”

吸烟区突然安静了一瞬。

方敬修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但面色不变：“刘处您关心了。工作忙，没时间考虑这些。”

“忙是借口。”刘处长摆摆手，“咱们这行谁不忙？但该成家还得成家。你是方家的独子，这事可不能拖。”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方敬修心里冷笑，来了。

每年年底，这种关心总会以各种形式出现。今年因为他明年很可能提职，关注度格外高。

“刘局说得对。”旁边又有人接话，是国际合作司的王部长，五十岁出头，保养得宜，“敬修啊，我有个侄女，在政法部工作，今年二十五。你要不要……”

“老王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刘审议笑着打断，“我这边也有个人选，文化部李副司正的女儿，博士刚毕业，现在在中生态工作，跟你年纪正合适。”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在竞标一个项目。

方敬修安静地抽着烟，听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越来越冷。

这就是体制内的婚姻市场。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