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两个人的冬天
一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气温骤降。
一夜之间，城市像是被人塞进了冰箱里。林星辰早上起床的时候，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个星星，透过那个小小的缝隙看出去，外面白茫茫的——不是雪，是霜。
“好冷。”苏糖裹着被子从上铺爬下来，牙齿打颤，“我不想上课。”
“我也不想。”林星辰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但古代文学史要点名。”
“让赵小棠帮我们代点。”
“赵小棠自己都不想上课。”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以最慢的速度穿衣、洗漱、出门。
走到宿舍楼下，冷风扑面而来，林星辰打了个哆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还是那条深灰色的围巾，顾夜白的。她一直没还，他也没要。她有时候觉得，他是故意不要的，这样她就会一直围着，一直记得他。
手机震了。
g：“今天冷。多穿点。”
星星不说话：“已经穿了。你的围巾。”
g：“嗯。那条围巾很暖。”
星星不说话：“是围巾暖，还是我暖？”
g：“你暖。”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冷风还在吹，但她觉得没那么冷了。
二
下午没课，林星辰去了图书馆。
顾夜白已经在等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灰色的毛衣，围着一条藏蓝色的围巾。他看到林星辰走过来，从椅子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暖手宝，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
“你买的？”林星辰接过来，暖意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嗯。你上次说手冷。”
“我说手冷是上周的事了。”
“我记得。”顾夜白翻开书，“上周二，你说‘图书馆好冷，手都僵了’。上周四，你说‘敲键盘的时候手指不灵活’。上周六，你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林星辰打断他，把暖手宝抱在怀里，“你记得。你什么都记得。”
“不是什么都记得。”顾夜白说，“是和你有关的都记得。”
林星辰低下头，假装看书，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看书，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林星辰把暖手宝放在两个人中间，热力从那个白色的小猫形状的物体里散发出来，在两个人的手之间形成一个温暖的小区域。
“顾夜白。”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年冬天特别冷？”
“没有。”
“为什么？”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因为有你在。”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说让人心跳加速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随便说。”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反驳，低下头继续看书。
林星辰把暖手宝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也暖一下。”
“我不冷。”
“你手都红了。”
顾夜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红了。他刚才从a大走过来，二十分钟，没有戴手套。
林星辰把暖手宝塞到他手里，然后把他的手连同暖手宝一起握住。
“这样就不冷了。”她说。
顾夜白看着她的手覆在自己手上的样子，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
三
十二月，顾夜白进入了考试季。
a大的物理系以课业繁重著称，考试周的强度更是让人闻风丧胆。顾夜白虽然成绩好，但也要花大量时间复习。他来图书馆的次数少了，即使来了，也只是埋头做题，不怎么说话。
林星辰看着他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深，心里有点心疼，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她不会做他的题，看不懂他的笔记，连他看的教材名字都念不顺。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他。
有一天，她在图书馆看到他趴在桌上睡着了。他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量子力学》，旁边是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手里还握着笔。
她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然后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看他一眼。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不像是在睡觉，更像是在思考。林星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他的样子——白衬衫、夕阳、疏离的眼神。那时候她以为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但现在，他睡在她旁边，披着她的衣服。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林星辰收回手，继续看书。
一个小时后，顾夜白醒了。他看到身上的大衣，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林星辰。
“你的衣服。”
“你睡着了，怕你冷。”
“你不冷吗？”
“不冷。”林星辰说，但她的嘴唇有点发白。
顾夜白把大衣脱下来，披回她身上，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以后不要这样了。”他说。
“不要怎样？”
“不要把自己的衣服给别人。”
“你不是别人。”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
“林星辰。”
“嗯。”
“考试周结束了，我陪你。”
“陪我干什么？”
“陪你做你想做的事。”
林星辰想了想，说：“那陪我去吃火锅。天冷了，想吃火锅。”
“好。”
“还要陪我去看一场电影。”
“好。”
“还要陪我去后门看十九。”
“好。”
“还要——”
“林星辰。”
“嗯？”
“你说的，我都答应。”
林星辰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那你先把考试考好。”
“嗯。”
“考不好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考不好，你还是你。”林星辰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成绩。”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星辰。”
“嗯。”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考不好也没关系’的人。”
“别人都跟你说什么？”
“别人都说‘你一定能考好’。”
林星辰想了想：“‘你一定能考好’是期待。‘考不好也没关系’是——”
“是什么？”
“是无论你考好考不好，我都在这里。”
顾夜白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四
考试周的最后一天，林星辰收到顾夜白的消息。
g：“考完了。”
星星不说话：“怎么样？”
g：“还行。”
星星不说话：“‘还行’是什么意思？”
g：“就是‘可以陪你吃火锅’的意思。”
林星辰笑了。
星星不说话：“那明天去吃火锅？”
g：“好。我去接你。”
星星不说话：“不用接，我自己去。”
g：“我去接你。”
星星不说话：“为什么一定要接？”
g：“因为我想第一个见到你。”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二天中午，顾夜白在校门口等她。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那条藏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像星星。
“为什么是满天星？”林星辰接过花。
“因为像星星。”顾夜白说，“而且不会凋谢。干了之后还是这个样子。”
“满天星干了也会变黄的。”
“那你再买新的。”
“你买。”
“好。我买。”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林星辰抱着那束满天星，顾夜白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冬天的阳光下交叠在一起。
火锅店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气腾腾的，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星辰点了鸳鸯锅——她吃辣，顾夜白不吃。
“你不吃辣，为什么还愿意陪我吃火锅？”林星辰问。
“因为你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