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带他回家
一
周六清晨，林星辰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白色连衣裙——太正式了，像去面试。第二套是牛仔裤加卫衣——太随便了，像去上课。第三套是浅粉色毛衣配米色长裙——苏糖说“这个好，温柔又好看”。她选了第三套，又觉得头发不对，拆了重扎，扎了重拆，最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用那条浅蓝色的发带系住。
“姐妹，你已经换了四十分钟了。”苏糖从上铺探出头，“你是去见你妈，不是去见你婆婆。”
“他要一起去。”
“所以呢？”
“所以我妈不仅要看我，还要看他。”林星辰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我不能穿得太随便，显得我不重视。也不能穿得太正式，显得我紧张。”
“那你现在呢？”
“现在——既随便又正式。”
苏糖笑了。“你妈不会看你穿什么的。她只会看你旁边那个人。”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拿起包。“我走了。”
“加油！别紧张！”
“我不紧张。”林星辰说，但她的手在抖。
二
顾夜白在校门口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黑色西裤，脚上是擦得很干净的黑色皮鞋。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围巾换了一条新的——深灰色的，纯羊绒，没有logo但一看就很贵。
林星辰看着他，愣了一下。“你穿这么正式？”
“见你妈妈，不能随便。”
“我穿得就很随便。”
“你不随便。”顾夜白说，“你好看。”
林星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浅粉色毛衣和米色长裙，嘴角弯了起来。“走吧，公交车在那边。”
“打车。”
“不用，公交车直达。”
“打车。”顾夜白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第一次见你妈妈，不能迟到。”
林星辰没有坚持。她知道他是紧张——他紧张的时候，会变得比平时更固执。
车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顾夜白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林星辰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物理系天才，竞赛第一名，在几百人面前做报告都不紧张的人，现在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
“顾夜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的手指在敲。”
顾夜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停下了。“那是——习惯。”
“你骗人。”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有一点紧张。”
“只是有一点？”
“很多。”
林星辰笑了，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不像平时那么暖。
“我妈不会吃了你的。”
“我知道。”
“她会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顾夜白。”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理由不够。”
“那就再加一个——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我妈也会喜欢。”
顾夜白握紧了她的手。“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是真的。”
三
林家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招牌有些褪色，上面写着“周记面馆”四个字。门口摆着两张桌子，一个老爷爷正在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很大。
林星辰站在巷口，看着那个熟悉的面馆，忽然有点近乡情怯。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在这条巷子里学会了骑自行车，在这家面馆里学会了包饺子，在二楼的窗户里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就是这里？”顾夜白站在她旁边。
“嗯。”
“你长大的地方。”
“嗯。”
“很好。”
“哪里好了？”
“有烟火气。”顾夜白说，“有人情味。”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今天真的不太一样。平时他来她的学校、去图书馆、吃食堂，从来不说什么。但今天他说“有烟火气”“有人情味”——他在认真看她的世界。
“走吧。”她握住他的手，“我妈在等我们。”
两个人走进面馆。灶台前，一个围着围裙的女人正在煮面，背影微胖，头发盘在脑后，动作麻利——捞面、过水、加汤、放浇头，一气呵成。
“妈。”林星辰喊了一声。
女人转过身。圆圆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林星辰一模一样。她看到林星辰，笑了。“星星回来了——这位是？”
“妈，这是顾夜白。我男朋友。”
顾夜白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顾夜白。”
林妈妈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从头发到鞋子，从大衣到手里提的礼物。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笑了。“进来坐，进来坐。别站在门口。”
顾夜白把礼物递过去。“阿姨，这是给您和林叔叔的。”
林妈妈接过礼物，看了一眼——是一盒上等的龙井茶和一瓶年份白酒。她抬头看了顾夜白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你买的？”
“嗯。”
“你知道我爸爸爱喝酒？”林星辰小声问。
“你上次说，你爸每天收工后喝一小杯。”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说过吗？好像是寒假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我爸每天收工后都要喝一小杯，不喝睡不着”。她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林妈妈看着顾夜白，笑了。“进来坐，阿姨给你们煮面。”
四
三个人坐在面馆角落的桌子上。林妈妈去厨房煮面了，林星辰和顾夜白面对面坐着。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那个老爷爷在吸溜吸溜地吃面，吃完了抹抹嘴走了。
“你妈妈和你长得很像。”顾夜白说。
“大家都这么说。”
“眼睛像。笑起来也像。”
林星辰看着他。“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因为很重要。”
面来了。两碗牛肉面，汤底浓郁，牛肉切得厚厚的，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顾夜白看着那碗面，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林星辰问。
“没什么。”他拿起筷子，“就是觉得，这碗面和你很像。”
“哪里像了？”
“温暖。实在。吃了让人安心。”
林星辰低下头，假装吃面，但嘴角弯得很高。
林妈妈端着一碟小菜走过来，坐到林星辰旁边，看着顾夜白吃面。“好吃吗？”
“好吃。”顾夜白说，“比外面的好吃。”
“那就多吃点。星星小时候也爱吃我煮的面，一顿能吃两碗。”
“妈——”林星辰的脸红了。
“现在吃不动了，说怕胖。”林妈妈笑着说，“胖什么胖，你小时候胖乎乎的，多可爱。”
顾夜白看了林星辰一眼。“你小时候胖乎乎的？”
“不要问了。”林星辰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想看照片。”
“没有照片。”
“有的有的。”林妈妈站起来，“我去拿。”
“妈！”
林妈妈已经走进去了。林星辰捂着脸。“顾夜白，你故意的。”
“嗯。”
“为什么？”
“因为想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林星辰从指缝里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看她小时候的样子——想看她长大的地方，想看她妈妈，想看她小时候的照片。他在认真走进她的世界。
林妈妈拿着一本旧相册出来了，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照片。“这张，星星五岁，在店里帮忙，非要自己煮面，结果把面粉弄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