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倒数的夏天

一

五月下旬，天气越来越热。

林星辰的小说写完了。不是投稿的那篇——那篇她还在改——是一篇新的，写给顾夜白的。写的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的故事，等了一个夏天，等到梧桐叶落了，等到初雪来了，等到那个人终于回来。她写的时候没有哭，但写完读了一遍，哭了。

苏糖从上铺探出头：“又哭了？你最近泪点好低。”

“不是泪点低。是故事感人。”

“给我看看。”

林星辰把笔记本递给她。苏糖看完，沉默了很久。“姐妹，你写的是你和顾夜白吧？”

“不是。是虚构的。”

“骗人。这个人等的人，就是顾夜白。”

林星辰没有否认。她写的就是顾夜白——他要去瑞士了，两个月，很远。她不知道这两个月怎么过，所以把它写成了故事。写出来之后，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这篇投吗？”苏糖问。

“不投。写给他的。”

“那投稿那篇呢？”

“还在改。”

“改了几遍了？”

“七遍。”

苏糖倒吸一口凉气。“七遍？你以前不是写三遍就不改了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想写得更好。”

二

五月底，林星辰把改好的稿子发给了编辑。

发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这篇稿子她写了两个月，改了七遍，从六千字改到八千字，又从八千字删到七千字。她不知道编辑会不会喜欢，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她。

手机震了。

g：“发了吗？”

星星不说话：“发了。”

g：“紧张吗？”

星星不说话：“有一点。”

g：“不用紧张。”

星星不说话：“你怎么知道？”

g：“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在写。这就够了。”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觉得心里暖暖的。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走？”

g：“六月底。还有一个月。”

星星不说话：“一个月。”

g：“嗯。一个月。”

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四万三千二百分钟。她从来没有这样数过时间。

星星不说话：“这一个月，你要多陪我。”

g：“好。”

星星不说话：“每天都来图书馆。”

g：“好。”

星星不说话：“每天都给我带咖啡。”

g：“好。”

星星不说话：“每天都跟我说一句话。什么话都行。”

g：“好。”

星星不说话：“你今天跟我说了什么？”

g：“你今天很好看。”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

星星不说话：“你还没看到我，怎么知道我很好看？”

g：“不用看。你每天都很好看。”

三

六月，顾夜白开始收拾行李。

不是真的收拾，是列清单——护照、签证、衣服、笔记本、充电器、转换插头、常用药。他列得很详细，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在做实验规划。

林星辰看着他列清单，觉得有点好笑。“你列这么详细，不会忘东西的。”

“不一定。”

“你连内裤带几条都写了。”

“怕不够。”

“瑞士有超市。”

“怕找不到。”

林星辰笑了。“你去瑞士，不是去荒岛。”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怕。”

“怕什么？”

“怕忘东西。怕实验做不好。怕——”

“怕什么？”

“怕想你。”

林星辰愣了一下。“想我有什么好怕的？”

“怕想了，就不想去了。”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鼻子有点酸。“顾夜白。”

“嗯。”

“你去吧。想我的时候，就给我发消息。我回你。”

“好。”

“回得很快。”

“好。”

“快到你觉得我就在你身边。”

顾夜白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已经在我身边了。”

四

六月中旬，编辑回复了。

“林星辰你好，稿子已读。整体不错，但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改。具体意见见附件。修改后请于六月底前发回。”

林星辰打开附件，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些是细节问题，有些是结构问题，有些是语言问题。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觉得头很大。

“怎么了？”苏糖凑过来。

“要改。”

“改多少？”

“很多。”

“来得及吗？”

“六月底前。”

苏糖看了看日历。“还有两个星期。”

“嗯。”

“你改得完吗？”

“改得完。”林星辰深吸一口气，“必须改完。”

接下来两周，林星辰进入了疯狂改稿模式。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到图书馆，坐到晚上十点关门。中间只出去吃两顿饭，上厕所都小跑着去。

顾夜白坐在她旁边，看她改稿，不打扰她。偶尔递过来一杯咖啡或者一块巧克力，偶尔在她停下来的时候说一句“休息一下”。她没有时间回他，但他不介意。他说：“你写你的，我在旁边就好。”

一天晚上，图书馆要关门了，林星辰还在改。管理员走过来：“同学，我们要关门了。”

“再给我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