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归途与留白
“那还有十几天呢。”
“嗯。他先做实验，做完就来。”
林妈妈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但她多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星辰碗里，那块排骨是锅里最大的一块，肉最多，骨头最小。“多吃点。你瘦了。”
林星辰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把排骨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感动。她妈妈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四
晚上，林星辰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那张小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床单是妈妈新换的，有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青草。枕头还是那个旧枕头，荞麦壳的，睡久了中间有一个浅浅的坑，正好能把她的头嵌进去。她从小到大都睡这个枕头，换了一个就不习惯。
她拿起手机，看到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蚂蚁在白色的墙壁上爬行。旁边有一行小字，是他用手机备忘录打上去的——“今天的进度。完成了三分之一。”
星星不说话：“还有三分之二。”
g：“嗯。一天做一点。做完就可以去见你了。”
星星不说话：“你什么时候来？”
g：“除夕。说好了。”
星星不说话：“还有十四天。”
g：“嗯。十四天。”
十四天。两个星期。三百三十六个小时。两万零一百六十分钟。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得出同样的数字，每一遍都觉得这些数字太大了。
星星不说话：“十四天，好久。”
g：“不久。一眨眼就过去了。”
星星不说话：“对你来说不久。对我来说很久。”
g：“为什么？”
星星不说话：“因为我在等。等的时候，时间过得很慢。”
她想起他说过——“等的时候，时间过得快。”她那时候觉得他说反了。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没有说反。他是等的那个人，他是站在原地、把日子一天一天数着过的那个人。他说“快”，是因为他知道一定会等到。而她是不确定的那个人——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来，不确定爸妈会不会真的喜欢他，不确定那些她想象了一百遍的画面能不能变成现实。所以她觉得慢。慢是因为怕。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会来的，对吧？”
g：“会。”
星星不说话：“说好了。”
g：“说好了。”
五
深夜，林星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那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在白色的天花板画出了一道蜿蜒的轨迹。她小时候很怕这道裂缝，总觉得它会在某个夜晚突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后来她长大了，知道那只是一道裂缝，不会裂开，不会掉东西，没有任何可怕之处。但她还是会在每个回家的夜晚，盯着它看一会儿，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手机又震了。
g：“还没睡？”
星星不说话：“没有。”
g：“在想什么？”
星星不说话：“在想小时候。”
g：“小时候怎么了？”
星星不说话：“小时候，我很怕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总觉得它会裂开，会掉出什么东西。”
g：“现在呢？”
星星不说话：“现在不怕了。因为知道它只是一道裂缝。”
g：“有些东西，知道它是什么，就不怕了。”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觉得他说得对。她怕的不是他会不会来，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他说了“会”，她就不怕了。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你小时候怕什么？”
g：“怕黑。”
星星不说话：“现在呢？”
g：“现在不怕了。”
星星不说话：“为什么？”
g：“因为黑暗里，也有光。”
林星辰愣了一下。“什么光？”
g：“星星的光。”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他说的是天上的星星，还是她。但她愿意相信，他说的是她。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晚安。”
g：“晚安。”
星星不说话：“梦到我。”
g：“好。”
星星不说话：“我也会梦到你。”
g：“那我们在梦里见面。”
星星不说话：“好。梦里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那道银线正好落在那道裂缝上，把它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他说——顾夜白，十四天。我等你。不是因为你说了会来，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来。相信这件事，比你来了更重要。因为相信，所以不怕等。因为相信，所以不觉得慢。因为相信，所以今晚能睡个好觉。
窗外有风，吹动屋檐下那串旧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串风铃是她小时候挂的，已经生了锈，声音也不如从前清脆了。但那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冬夜里，听起来格外温柔，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地敲着什么东西。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