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小巷深处

“认得。它小时候，我抱过它。”

“那它记得你。”

“动物会记得人吗？”

“会。人对它好，它就记得。人走了，它也记得。”

林星辰看着黑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和远处人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她忽然想起王奶奶说过的话——“猫有灵性，你对它好，它会记一辈子。”

“顾夜白。”

“嗯。”

“十九也会记得我们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我们去，它都在。”

五

往回走的路上，林星辰在一面墙前停下来。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海报，画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旁边写着几个大字——“新春联欢晚会”。海报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女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那片红裙子和那把扇子还依稀可辨。

“这面墙，以前贴满了东西。”林星辰说，“寻人启事、招工广告、房屋出租、失物招领。花花绿绿的，像一幅拼贴画。”

“你喜欢看？”

“小时候喜欢。每次路过都要停下来看。虽然看不懂，但觉得那些纸片很好看，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贴在一起，像一幅画。”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张海报，还贴着。”

她伸手摸了摸那张褪色的海报，指尖在女人模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些纸片——寻人启事、招工广告、房屋出租、失物招领——都去哪了？被风吹走了，被人撕掉了，被时间吞噬了。它们曾经短暂地存在于这面墙上，被一些人看过，被一些人记住过，然后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顾夜白。”

“嗯。”

“你说，这些纸片不见了，还有人记得它们吗？”

“你记得。”

“只有我记得。”

“你记得，就够了。”

林星辰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想象它曾经花花绿绿的样子。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像一幅拼贴画。她站在那幅画前，踮起脚尖，一张一张地看。那时候她很小，不认识几个字，但她觉得那些纸片很美。现在她长大了，认识很多字，但那面墙空了。

“走吧。”她转过身，握紧了他的手。

“好。”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青石板路在他们脚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巷子的另一头，延伸到那扇红色的铁门前，延伸到红灯笼的光照得到的地方。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灰色的墙面上，一高一矮，一长一短，像两个在墙上行走的剪影。

六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看夕阳。

太阳正在落山，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从地平线向上，一层一层地过渡到深蓝。云很少，只有几缕薄薄的云丝挂在太阳旁边，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新娘的头纱。远处的屋顶上积着残雪，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被谁轻轻地涂了一层胭脂。

林星辰把头靠在顾夜白的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硬，但靠上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座永远不会停摆的钟。

“顾夜白。”

“嗯。”

“明天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每天想？”

“每天想。”

“每时每刻？”

“每时每刻。”

“那你还怎么做实验？”

“做实验的时候也想。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

“那不会分心吗？”

“会。但分心的时候，想到你，就能再集中起来。”

林星辰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严肃，但她知道，他的嘴角随时可以弯起来——为她。

“顾夜白。”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夜白想了想。“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那时候就喜欢了？”

“不算喜欢。是——注意到了。注意到你喂猫的时候会自言自语，注意到你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酒窝，注意到你的脚步声很轻。”

“然后呢？”

“然后就想多看几眼。看着看着，就喜欢了。”

林星辰笑了，靠回他的肩上。夕阳沉下去了，橘红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暗，但它在那里。

“顾夜白。”

“嗯。”

“你看，那颗星星。”

“看到了。”

“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叫什么？”

“叫‘夜白’。”

“为什么？”

“因为我想你的时候，就看它。看到它，就像看到你。”

顾夜白看着那颗星星，沉默了很久。它在深紫色的天空中微微闪烁，像一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座小城，注视着这条巷子，注视着坐在台阶上的两个人。

“好。它叫‘夜白’。”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