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一次正式见面
“写小说能养活自己吗？”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现在不能。以后能。”
顾母看着她，又看了顾夜白一眼。“和你爸说的一样。‘现在不能。以后能。’”
顾夜白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指上。
“妈。”
“嗯。”
“她不是来接受面试的。”
顾母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我知道。那她是来做什么的？”
“来见你。”
“见我做什么？”
“让你看看她。”
顾母看着林星辰，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在看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好奇，又不敢靠近。
“看到了。”她说。
“然后呢？”顾夜白问。
“然后——茶凉了。我再去泡一壶。”她站起来，拿起茶壶，走进了厨房。
林星辰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笔直的，像一根被风吹不倒的竹子。她忽然觉得，顾夜白的妈妈不是在拒绝她，是在害怕她。害怕她的到来会打破这个家里维持了二十年的平衡，害怕她的笑容会映出自己的不快乐，害怕她的出现会让顾夜白彻底离开这个家。
“顾夜白。”
“嗯。”
“你妈妈，很漂亮。”
顾夜白愣了一下。“嗯。”
“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更好看。”
“你看到她笑了吗？”
“没有。”
“她以前会笑。”顾夜白说，“照片里会。我小时候见过一张，她抱着我，笑得很好看。后来那张照片不见了。”
“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被她收起来了。可能被她扔了。”
五
顾母端着新泡的茶走出来的时候，林星辰站起来，接过茶壶。“阿姨，我来吧。”
顾母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把茶壶递给她。林星辰倒了三杯茶，每一杯都七分满，不多不少。
“你学过？”顾母问。
“没有。小时候给奶奶倒茶，倒多了她会说‘茶倒七分满，留下三分是人情’。记住了。”
顾母看着她，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你奶奶说得对。”
“阿姨，您平时一个人住吗？”
“有保姆。有花。有茶。”
“不闷吗？”
“习惯了。”
林星辰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想起顾夜白说过的话——“习惯了”。他说“一个人过年，习惯了”。他妈妈说“一个人住，习惯了”。他们都习惯了，但“习惯”不是“喜欢”。习惯是无奈，喜欢是选择。
“阿姨。”
“嗯。”
“以后我和夜白常来看您。您就不闷了。”
顾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星辰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茶又凉了。
“好。”她说。
六
从顾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林星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吗？”顾夜白问。
“不累。”
“你手心出汗了。”
林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全是汗。她在裙子上蹭了蹭。“那是——热的。”
“车里开了空调。”
“空调不够冷。”
顾夜白没有拆穿她。他发动车子，驶出大门。梧桐树的影子从车窗上一掠而过，明明暗暗的，像一幅快速翻动的连环画。
“顾夜白。”
“嗯。”
“你妈妈，没有你说的那么难相处。”
“今天不算难相处。”
“那什么时候算？”
“你走了以后。她会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说话。不喝茶。不看花。”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我走，她都是这样。”
林星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忽然很想回去，回到那个大得不像家的客厅里，坐在那个不怎么笑的女人旁边，陪她喝一杯茶。
“顾夜白。”
“嗯。”
“下次来，我带茶叶。”
“什么茶叶？”
“不知道。你妈妈喜欢喝什么？”
“不知道。”
“那你帮我问。”
“你自己问。”
“她不太说话。”
“对你说了。说了好几句话。”
林星辰想了想。“也是。她说了‘喝茶’‘尝尝’‘不懂也好’‘你奶奶说得对’‘好’。”
“五句话。比对我说的多。”
林星辰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平静，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放松。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顾夜白。”
“嗯。”
“下次来，她会说更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今天说了‘好’。‘好’就是‘欢迎下次再来’。”
顾夜白没有说话，但他握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