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图书馆的偶遇
一
七月中旬，期末考试周。
图书馆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气味，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来不及了”四个大字。林星辰和顾夜白常坐的那个靠窗位置，早在半个月前就被考研大军占领了——那些人每天早上七点就来排队，书包里装着保温杯和折叠椅，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
他们被迫转移到了三楼角落的一张两人小桌。桌子靠墙，墙上有一扇小窗，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冠刚好遮住午后最毒的阳光。位置虽偏，但林星辰很喜欢。这里安静，安静到能听到隔壁桌的人翻书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洗手间近，离饮水机也近，顾夜白不用走很远就能接到热水。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林星辰小声问。她面前摊着一本《古代文学史》，书页间夹着五颜六色的荧光笔标签，像一道微型的彩虹。期末考试对她来说不算难——背就行了。但背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随时可能蓝屏。
“还行。”顾夜白头也没抬。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字迹小到林星辰凑近了都看不清。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会挂科。”
“你当然不会挂科。你是顾夜白。”
顾夜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顾夜白也会挂科。顾夜白只是一个人。”
林星辰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她总是觉得他是天才，是学霸，是无所不能的顾夜白。但他说的对——他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困、会怕挂科的人。
“那你复习。”她说，“我不打扰你了。”
“你已经打扰了。”
“那我走？”
“不用。你在这里，打扰也是好的打扰。”
林星辰低下头，假装看书。但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二
下午三点，图书馆的空调突然坏了。
闷热的空气像一床湿棉被，裹在每个人身上。有人开始用书本扇风，有人起身去走廊透气，有人干脆收拾东西走了。林星辰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t恤的领口也湿了一圈。
“热吗？”顾夜白问。
“不热。”
“你出汗了。”
“那是——激动的。”
“激动什么？”
“激动——快考完了。”
顾夜白没有拆穿她。他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扇，打开，递给她。浅蓝色的，画着樱花，扇骨是竹子的——和上次那把一模一样。
“你又买了一把？”
“不是。上次那把。”
“你不是给我了吗？”
“给你了。你又还给我了。”
林星辰想起来了。上次在图书馆，她扇完了顺手还给他，他接过去放进了包里。她以为他只是帮她收着，原来他是要自己留着。
“那你还给我干嘛？”
“你用。我用书。”
“书能扇风吗？”
“能。只是风小。”
顾夜白拿起一本厚书，打开，对着自己扇了扇。风确实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扇得很认真，一扇一扇的，像在做什么需要专注的事情。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他明明可以把扇子留着自己用，但他给了她。他明明可以说不热，但他没有。他明明可以让她扇快点，风大一点，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一本厚书扇着微小的风，额头上全是汗。
“顾夜白。”
“嗯。”
“你扇过来一点。”
“为什么？”
“我也想吹。”
顾夜白把书往她那边移了移，扇出来的风分成两股，一股吹向她，一股吹向他自己。风很小，但林星辰觉得凉快了很多。不是因为风，是因为他。
三
四点半，空调修好了。冷气从出风口涌出来，图书馆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去。有人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林星辰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她看了看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看什么呢？”顾夜白问。
“看树。”
“树有什么好看的？”
“树好看。你看它的叶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不一样。”
顾夜白看了一眼窗外。“树是植物。植物的叶子，形状相似，但细节不同。”
“你能不能不要用生物学的角度？”
“那用什么？”
“用浪漫。”
顾夜白想了想。“树站在那里，不管你看不看它。你看了，它就在。你不看，它也在。”
“这哪里浪漫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在。等你来看。”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说的是树，但又不是树。他说的是他自己。
“顾夜白。”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想说话。想和你说。”
四
五点半，图书馆里的人陆续离开。有人去吃饭，有人去洗澡，有人去操场跑步。林星辰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吧，去吃饭。”
“嗯。”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梧桐大道的路灯刚好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路照得通明。夕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把整个世界染成了暖色调。
“吃什么？”顾夜白问。
“食堂。”
“哪个食堂？”
“你们学校的。红烧肉。”
“好。”
两个人走在梧桐大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林星辰的手插在顾夜白的大衣口袋里——他今天穿了一件薄外套，傍晚的天气有点凉。她的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顾夜白。”
“嗯。”
“你今天复习了多少？”
“两章。”
“那么多？我才复习了一章。”
“你看的书，字多。我的书，公式多。公式不占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