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个人的实验室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金枪鱼？”
“你上次说的。你说‘金枪鱼饭团比牛肉的好吃’。”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在便利店。”
林星辰想起来了。上周他们在便利店买水，她看到饭团，随口说了一句。他又记住了。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吃着饭团。休息区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物理学院的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顾夜白。”
“嗯。”
“你暑假一直待在实验室？”
“嗯。项目赶进度。”
“不累吗？”
“累。”
“那为什么不休息？”
“休息的时候，不知道做什么。”
“不知道做什么？你可以看电影，看书，去公园走走。”
“一个人，没意思。”
林星辰看着他。他低着头，咬了一口饭团，嚼得很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觉得他看起来孤独。不是那种“没有朋友”的孤独，是那种“没有人陪”的孤独。他有很多朋友——陆止安、学弟学妹、实验室的同事。但他还是觉得一个人。因为那些人不是她。
“顾夜白。”
“嗯。”
“以后你休息的时候，我陪你。”
“你不是要写小说吗？”
“写小说可以在你旁边写。你在旁边，我写得出来。你不在旁边，我写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我安心。安心了，就能写。不安心，脑子里全是你，写不出来。”
顾夜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在旁边。你写。”
五
下午，林星辰在书桌前写小说，顾夜白在实验台前做实验。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她敲键盘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
她写着写着，停了下来。不是写不出来，是想看他。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光学平台前，弯着腰，眼睛凑在目镜上。白大褂的下摆有一块墨水渍，是上次写报告时不小心蹭上去的。她记得那天——他写完报告，发现袖口上有一块墨水渍，皱了皱眉，说“洗不掉了”。她说“留着吧，反正穿在里面看不见”。他说“看得见。我自己看得见”。她笑了，笑他洁癖，笑他连自己都骗不了。
“林星辰。”
她抬起头。顾夜白没有转身，还在看目镜。
“嗯。”
“你在看我。”
“没有。”
“有。我感觉到了。”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没有。但你的目光落在身上，有重量。”
林星辰愣了一下。“什么重量？”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肩膀上。”
她低下头，继续打字。但她的嘴角弯着，弯得很高。
六
傍晚，顾夜白做完了一组实验，关掉仪器，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他走到林星辰旁边，看了看她的屏幕。
“写了多少？”
“一千字。”
“不少。”
“不多。平时能写两千。”
“因为我在旁边？”
“嗯。你在旁边，我分心。分心就写得慢。”
“那我不在旁边，你写得快？”
“快。但写出来的东西，不好。”
“为什么？”
“因为写的时候，想的是你。你不在旁边，想你的时间比写的时间多。写出来的东西，都是你的影子。”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手指很长，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怕惊动的小猫。
“林星辰。”
“嗯。”
“你写吧。我在旁边。不分心。好好写。”
“那你呢？你不做实验了？”
“今天做完了。明天再做。”
“那你现在做什么？”
“看你写。”
林星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实验室的灯光，是他自己的光。她低下头，继续打字。他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窗外的夕阳沉下去了，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紫，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她没有看到那颗星星，但她知道它在。就像他——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不打扰，就在旁边。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