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夏夜的星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心的？”

“从你说‘好。比预期好’的时候。”

“那么早？”

“嗯。听到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顾夜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她捧着的茶杯。“茶凉了。喝吧。”

林星辰喝了一口。茶是红茶，带着桂圆的甜香和松木的烟熏味，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好喝。”

“红茶。助眠。”

“我不想睡。想看星星。”

“那就不睡。看到不想看为止。”

五

两个人并肩坐着，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风吹过山坡，草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远处偶尔传来虫鸣，断断续续的，像一首没有谱子的夜曲。

“顾夜白。”

“嗯。”

“你小时候，在阳台上看星星，看到过银河吗？”

“看到过。老房子六楼，光污染少。夏天的晚上，银河很清楚。”

“你一个人看？”

“嗯。”

“不找人一起看？”

“找谁？”

林星辰愣了一下。是啊，找谁呢？他妈妈不怎么说话，他爸爸不在家，他没有兄弟姐妹。他只有他自己。

“以后找我。”她说。

“你不是在吗？”

“我是说以后。以后的以后。很多年以后。”

“很多年以后，你还在？”

“在。”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一直一直。”

顾夜白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扣住。掌心贴着手心，温度从她的皮肤传到他的皮肤。

“顾夜白。”

“嗯。”

“那颗叫‘星辰’的星星，在哪？”

“在天蝎座附近。很小，看不到。”

“但你知道它在。”

“嗯。我知道。”

“那就够了。”

“嗯。够了。”

六

深夜，茶喝完了，星星还在。银河从东边移到了南边，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林星辰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重，但她不想睡。她怕睡着了，星星就不见了。她怕天亮了，这个夜晚就结束了。她怕回去了，他又要回到实验室里，回到那些数据、论文、公式里去。

“困了？”顾夜白问。

“不困。”

“你眼睛闭上了。”

“在感受星星。”

“感受星星不用闭眼睛。”

“用。闭眼睛，星星在心里。睁眼睛，星星在天上。心里的星星不会跑。天上的星星会。”

“天上的星星不会跑。地球在转，星星不动。你觉得它跑了，是地球在动。”

林星辰睁开眼，看着他。“你能不能不要用物理回答？”

“那用什么？”

“用浪漫。”

顾夜白想了想。“星星不会跑。你闭上眼睛，它在。睁开眼睛，它也在。你不用怕。它不会走。”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说的是星星，又不仅仅是星星。他说的是他自己。

“顾夜白。”

“嗯。”

“你也不会走？”

“不会。”

“一直不会？”

“一直不会。”

她笑了，闭上眼睛。星星在她心里，亮着，不灭。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