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旧照片里的时光
“嗯。她去世了。”
“什么时候？”
“我高三那年。”
“你难过吗？”
“难过。但没哭。”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不要哭。哭了她走不了。”
林星辰的鼻子酸了。“你奶奶真好。”
“嗯。她是最懂我的人。”
“比我还懂？”
顾夜白想了想。“不一样。她懂我，是因为看着我长大。你懂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想懂。”
林星辰看着照片里那个笑着的老人，觉得她很慈祥。那种慈祥不是装出来的，是经历过很多、放下过很多之后，剩下的那种干净。
“顾夜白。”
“嗯。”
“你奶奶喜欢什么？”
“花。她喜欢花。阳台上种了很多。栀子花、茉莉花、月季花。”
“你呢？你喜欢花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花会谢。”
林星辰笑了。“你什么东西都怕谢。花谢了还会开。明年这个时候，栀子花还在。茉莉花还在。月季花还在。”
“人不在了。”
“人在。在心里。你奶奶在你心里。你妈妈的笑在你心里。你小时候看星星的样子在你心里。”
顾夜白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是他自己的光。
五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的时候，林星辰愣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扎着低马尾，系着浅蓝色的发带，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笑得眼睛弯弯的，左边脸颊的酒窝深深的。
是她。
“这是——我？”林星辰抬起头看着顾夜白。
“嗯。”
“你什么时候拍的？”
“第一次去你们学校图书馆。你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你身上。我用手机拍的。后来洗出来了。”
“你洗照片了？”
“嗯。想存着。怕手机丢了，照片就没了。”
林星辰看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是在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她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物理系的天才，不知道他会成为她最重要的人。她只是坐在图书馆里，看着一本古代文学史，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觉得很暖和。
“顾夜白。”
“嗯。”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不知道。只是想存着。”
“存着干嘛？”
“存着看。”
“看什么？”
“看你。看你笑。看你左边脸颊的酒窝。”
林星辰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越擦越多。
“你又哭了。”
“没有。”
“有。”
“没有。”
顾夜白没有拆穿她。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林星辰。”
“嗯。”
“这张照片，我存了很久。还会继续存。存到老。”
“老了还看？”
“看。看到看不清为止。”
六
晚上，林星辰躺在床上，把那叠照片又看了一遍。小男孩、年轻的女人、空客厅、老奶奶、她自己。这些照片串联起来，是一个人的一生。不，是很多人的一生。他们的生命在这些照片里交汇——母子、祖孙、陌生人，最后变成恋人。
她拿起手机，给顾夜白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你奶奶的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g：“可以。”
星星不说话：“你妈妈的照片，也可以送给我吗？”
g：“可以。”
星星不说话：“你自己的照片，也要送给我。”
g：“好。都给你。”
星星不说话：“你小时候的照片，你年轻时候的照片，你老了以后的照片，都要。”
g：“好。都给你。”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好。”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把照片小心地夹进“对话本”里，合上，放在枕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些照片里的画面——小男孩站在梧桐树下，笑着，露着两颗缺了的门牙。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笑着，眼睛弯弯的。空客厅里放着一杯茶，热气还在。老奶奶坐在藤椅上，拿着蒲扇，笑着。她自己站在老槐树下，系着浅蓝色的发带，笑着。
那些笑，都被存下来了。在她手里，在她心里，在她够得到的地方。
（第七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