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雨天的思绪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蹲下来的样子，不像要伤害它。你只是蹲在那里，等它过来。”
四
后门巷子里，雨还在下。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像一面面小小的、破碎的镜子。墙头上空空的，没有十九。墙角放着一个浅口碗，碗里有猫粮，被雨水泡发了，涨得很大，像一碗黄色的粥。
林星辰蹲下来，看着那碗被泡发的猫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有人喂过它了。”
“嗯。”
“但碗在雨里。它没来吃。”
“雨太大。它可能躲在别处。”
“哪里？”
顾夜白看了看四周。巷子两旁是居民楼的墙壁，墙壁上有几个空调外机，外机下面有排水管，排水管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被杂物挡住的缝隙。他走过去，蹲下来，往缝隙里看。
“在这里。”他说。
林星辰跑过去，蹲在他旁边，往缝隙里看。十九蜷在最里面，缩成一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看到他们，没有动，只是轻轻地“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你们来了”。
“十九，你出来。”林星辰伸出手，但缝隙太小，她的手进不去。
十九没有动。它只是看着他们，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它害怕。”顾夜白说。
“怕什么？”
“怕出来以后，还要躲。”
林星辰看着他，觉得他说的不只是猫。他说的是他自己。他怕走出来以后，还要躲。躲家里，躲人群，躲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他缩在自己的壳里，像十九缩在这个缝隙里。不是因为里面舒服，是因为外面不安全。
“顾夜白。”
“嗯。”
“十九会出来的。”
“什么时候？”
“等它觉得安全的时候。”
“怎么让它觉得安全？”
“告诉它——外面安全。不用躲了。”
五
两个人蹲在缝隙外面，没有强行把十九拉出来。他们只是蹲在那里，不说话，不动，让十九知道——他们在，但不伤害它。
雨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十九从缝隙里探出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外面的阳光。
“出来吧。”林星辰轻声说，“外面有阳光。不冷。”
十九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缝隙里走了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灰，抬起头，看了看天空。阳光落在它的橘色皮毛上，像给它镀了一层金。
“你看，不冷吧？”林星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毛有点脏，有点乱，但它的身体是暖的。
十九“喵”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然后走到墙根下，蹲下来，开始洗脸。它舔了舔爪子，揉了揉脸，又舔了舔爪子，又揉了揉脸。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它好了。”顾夜白说。
“嗯。它好了。”
“它不躲了。”
“嗯。不躲了。”
六
晚上，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十九躲在缝隙里的样子，顾夜白蹲在缝隙外面的样子，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的样子。她想把那些画面存起来，存进心里，等哪天他需要的时候，再翻出来给他看——“你看，你像十九。你躲在壳里。我蹲在外面。我没有拉你出来。我只是告诉你——外面安全。不用躲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睡了吗？”
g：“没有。”
星星不说话：“在想什么？”
g：“在想十九。”
星星不说话：“在想它的什么？”
g：“在想它躲在缝隙里的样子。”
星星不说话：“像谁？”
g：“像我。”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她知道他会这么说。她等他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不是因为想听他说“我害怕”，是因为想听他说“我知道我害怕”。知道是第一步。知道了，才能走出来。
星星不说话：“顾夜白。”
g：“嗯。”
星星不说话：“外面安全。不用躲了。”
g：“你怎么知道？”
星星不说话：“因为有我。”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