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缓冲地带
一
咖啡厅见面后的第三天，林星辰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杯茶，名字是一个句号，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你好。”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一杯茶，白瓷杯，冒着热气，背景是模糊的窗。她点了通过。
消息很快发过来。“我是顾夜白的妈妈。”
林星辰握着手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发亮。顾夜白去实验室了，旁边座位空着，那把星星钥匙扣孤零零地立在桌面上，银色的，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阿姨好。我知道。”
“上次见面，有些话没说清楚。”
林星辰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了。上次见面，她说了“不”。顾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说“你爸爸说这孩子不错”。然后就结束了。那些没说的话，像悬在半空中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现在，那块石头开始动了。
“阿姨您说。”
“你和夜白在一起多久了？”
“一年半。”
“见过他爸爸吗？”
“没有。”
“他想见你。”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桌上。顾夜白的爸爸——那个打电话只说“随便你”的男人，那个让顾夜白说出“不是家”的男人，那个过年不回家、不打电话、不问儿子吃没吃饭的男人。他想见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什么时候？”
“这周末。来家里吃饭。”
二
晚上，林星辰在公寓里等顾夜白回来。他今天实验做得晚，她一个人在厨房里热了饭菜。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碗米饭，用保鲜膜封着，放在蒸锅里保温。锅盖盖着，白色的水雾从缝隙里钻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门开了。顾夜白走进来，脱下大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你还没吃？”
“等你。”
“不是说了不用等吗？”
“不饿。等你回来一起吃。”
顾夜白洗了手，坐到餐桌旁。林星辰把菜从蒸锅里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番茄炒蛋还热着，鸡蛋嫩嫩的，番茄的汁水渗出来，红黄相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顾夜白。”
“嗯。”
“你爸这周末让我去你家吃饭。”
顾夜白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你妈给我发微信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好。”
顾夜白沉默了几秒。他夹了一块番茄，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你不怕？”
“怕。”
“怕还去？”
“因为是去你家。不是去别人家。”
顾夜白看着她，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我家和你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家——不笑。不闹。不说话。”
林星辰伸出手，握住了他拿筷子的那只手。他的手很凉，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攥着什么东西，又像在放开什么东西。
“顾夜白。”
“嗯。”
“你爸请我吃饭，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他想见我。想见，就是在乎。”
三
周六，林星辰坐在顾夜白的车里，往他家的方向开。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郊区的别墅区，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树越来越多。梧桐树换成了银杏树，银杏树换成了松柏，路两旁的围墙越来越高，墙内的房子越来越远，远到只能看到屋顶的轮廓。
“顾夜白。”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在紧张。”
顾夜白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有一点。”
“紧张什么？”
“怕我爸不说话。”
“上次你怕你妈不说话。这次怕你爸不说话。你们家的人，都不太说话。”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我们家人。”
“现在不是。以后是。”
顾夜白的手松了一下。方向盘回正，车子稳稳地行驶在笔直的路上。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跟你学的。你说‘不是会说话，是想说话’。我也想说话。想和你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