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电话那头的声音
“你计时了？”
“嗯。从拨通到挂断，一分半。比平时多了三十秒。”
“三十秒，够说什么？”
“够说‘吃了没’，够说‘你呢’，够说‘别太累’。”
四
夜深了，林星辰该回宿舍了。她站起来，背上包，走到门口换鞋。顾夜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系鞋带。她的手指很灵巧，打出的蝴蝶结工整对称，和他系的一模一样。
“你系鞋带的方式和我一样。”他说。
“学的。看你系了几次，就会了。”
“看几遍就会了？”
“嗯。你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很清楚。像在做实验。”
“系鞋带不是实验。”
“对你来说，什么都是实验。说话是实验，打电话是实验，叫你爸‘爸’也是实验。”
顾夜白嘴角弯了一下。“实验结果呢？”
“成功了。‘别太累’——三个字，成功。”
林星辰站起来，拉开门。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她缩了缩脖子，把手套戴上——他送的那双，灰色的，背面绣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我走了。”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顾夜白叫住了她。“林星辰。”
她回过头。
“谢谢你教我说‘爸，吃了没’。”
“不用谢。”
“谢谢你教我说‘天冷了，多穿点’。”
“还没说呢。”
“会说。你教了就会说。”
林星辰站在走廊里，身后是楼梯间昏暗的灯光，面前是他公寓里暖黄色的光。他站在光里，她站在暗处。但她的心是亮的，比任何时候都亮。
五
回到宿舍，林星辰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面前，翻看和顾夜白的聊天记录。从“打了”到“他接了”，从“他说‘吃了。你呢’”到“他说‘别太累’”。每一行字都像一颗小小的星星，在黑暗的屏幕上闪闪发光。
她翻到更早的记录——去年冬天的，去年秋天的，去年夏天的。那时候他还不怎么会笑，她还不怎么会说。现在他学会说“爸，吃了没”了，她学会教他说“爸，吃了没”了。他们都在学，学怎么靠近，学怎么表达，学怎么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
手机震了。
g：“睡了吗？”
星星不说话：“没有。”
g：“在想什么？”
星星不说话：“在想你今天打的那个电话。”
g：“哪个？”
星星不说话：“一分半的那个。”
g：“那个怎么了？”
星星不说话：“很好。非常好。”
g：“哪里好？”
星星不说话：“他有进步。你也有进步。他多说了一个‘你’。你说了一个‘爸’。都是第一次。”
顾夜白没有回复。林星辰看着那行“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很久，又消失了。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躺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打什么字。想说的太多，能说的太少。
最后，他发来一行字。
g：“明天再打。”
星星不说话：“打给谁？”
g：“他。”
星星不说话：“说什么？”
g：“‘爸，天冷了，多穿点。’你教的。”
林星辰把手机扣在胸口，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她伸出右手，在掌心里画了一个圈——不是星星，是一个句号。一个圆满的、结束的、完成了一件事的句号。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他明天打电话的样子——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说“爸，天冷了，多穿点”。声音可能很小，语速可能很慢，但他会说。因为她说“你教了就会说”，他信了。
（第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