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三月的风

一

三月，a市的春天终于来了。不是日历上写的那个春天，是真正能感觉到的那种。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温润的气息，不再是冬天那种干燥的、刺骨的冷。梧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小小的，藏在深褐色的芽苞里。阳光一天比一天长，下午五点钟还挂在天上，橘红色的，懒洋洋的。

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把羽绒服收进了箱子底，换上了薄毛衣。浅灰色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深灰色的，羊绒的，边角起满了毛球，她没有收进包里，搭在手臂上。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但她舍不得收。怕收起来，就看不到他送的东西了。他快回来了。三月二十一日，春分。还有十五天。她等了这么久，不差十五天。但她还是数。

二

顾夜白在美国收拾行李。他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衣服叠好放进去，书放进去，论文放进去，两条围巾放进去。短的，旧的，起毛球的那条放在最上面。他拿出来摸了摸，毛线已经很软了，贴着手心，像她的手指从他掌心划过的力度。他把围巾贴在下巴上，蹭了蹭。没有味道了，洗太多次了。但她织的，还在。

他发了一张照片。行李箱，装满了，拉链拉好了，立在墙角。

g：“行李收好了。等你来接。”

星星不说话：“嗯。我去接你。”

g：“几点到？”

星星不说话：“下午两点。”

g：“好。到了告诉你。”

三

林星辰开始准备他回来的东西。不是大件的，是小件的。她去超市买了牛奶、鸡蛋、面包，放在冰箱里。他回来了，可以吃。她买了一束花，百合，白的，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他回来了，可以看到。她把他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门口。蓝色的，棉的，他走的时候穿的。走了一年多，还放在那里。今天拿出来了，放在门口，他回来了，进门就能穿。

她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今天买了牛奶、鸡蛋、面包。买了一束百合，插在瓶里。把你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放在门口。”

g：“好。”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等我回来。进门穿拖鞋，吃面包，看百合花。看你。”

四

林星辰去后门喂十九。十九蹲在墙头上，橘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看到她，跳下来，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埋头吃她放在纸板上的小鱼干。

“十九。他快回来了。快了。回来就能看到你。”

十九埋头吃，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