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不容易到了老马叔家，容安璟先看到的就是站在门口拉磨的一头骡子。

那骡子也同样消瘦，几乎可以看见侧面突出的肋骨，低着头一圈一圈沉默拉着磨。

容安璟是最先到这里的。

土房子里正好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年岁就很高但还很壮硕的老人。

在看到容安璟站在门口之后，他先是一愣，随后又嘲讽笑起来：“又是那王村长找来侍奉棺材的人？小后生，我奉劝你，要是不想死的话还是早点回你该去的地方，这棺材不是一般人管得了的。”

第26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四）

侍奉棺材？

又？

老马叔抬手把自己盆子里搅得稀烂的食料倒进石槽里，伸手解开那骡子身上驮着的桎梏。

那骡子还在原地打着转，直到被老马叔踹了一脚才慢吞吞靠近石槽，“呼噜呼噜”开始吃食。

老马叔摸着那骡子黯淡无光的毛，转头看着容安璟：“怎么还不走？”

容安璟把怀里的褚寐放下来，温声道：“是王村长让我们来的，邻里乡亲的也就当是帮个忙。”

“哼，那就是你们自己找死。”老马叔丝毫不领情，从自己的身后翻出来一个边角都被揉得破破烂烂的本子，“这几个棺抬死了我们村子里的五个年轻后生，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劝告，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听的话，就等死吧。”

其他八人的房子距离比较近，再加上他们也都认识姜水蓉，都是结伴过来的。

到的时候他们正好听见了老马叔的这最后一段话。

好在他们一开始也就猜到了抬棺和下葬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心里也没有多少波动。

王村长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老马叔看到王村长之后倒也不再说话，只是让人都进来之后锁好了院子的门。

容安璟注意到了老马叔的动作，微微挑眉。

他这一路观察过来，发现这个小山村其实多数都是民风比较淳朴的，别说是锁门了，会关门的他目前一共也就看到六七家。

王村长点头哈腰跟在老马叔的身后：“老马叔，这些后生也都是我叫回来的，你就多多担待一下，告诉一下他们守棺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六天之后就得全部下葬。”

老马叔打着赤膊没搭理任何人，从自己的腰袋里拿出一杆烟，搓了一把烟草。

“来来来，先吃饭。”王村长招呼着所有人先坐下来，还十分殷勤给他们拿碗筷，甚至还认认真真用开水烫了一圈，免得他们嫌弃。

桌子上都是家常菜，容安璟没有多少洁癖，坐下来就拿着碗筷开始吃饭。

这个剧本目前看来至少有七天，吃食上面的正常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唯一一个没有动筷子的反而是谭天岚。

“你吃啊。”姜水蓉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神神叨叨的搭档了，“你这什么臭毛病？这么多天要待呢，你难道要成为第一个在正常剧本里饿死的？”

谭天岚的视线放空，不知道在看谁，过了好半天才一点头：“......欸，好。”

饭吃着吃着，外面忽然开始下雨。

容安璟抬头望去。

乌云是什么时候层层叠叠过来的他都不知道，光线的变化都没有，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出人意料的，王村长和老马叔的脸色都不好看。

雨点还没打下来，老马叔放下碗筷就冲出去拽那骡子的绳子，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我就只剩这么一只骡子了，非得让我不安生，你们这些人真的是......”

骡子前脚进的门，后脚豆大的雨点就打了下来。

王村长急得饭也不吃了，在老马叔简陋的土房子里转圈：“叔，你这有没有雨伞？”

“雨伞？那什么城里人用的玩意儿？用不上。”老马叔还在认认真真检查自己的骡子，“倒是有几件蓑衣。”

雨开始越下越大，王村长唉声叹气：“这么大的雨穿着蓑衣也不顶用，只能希望这雨是早早结束。”

雨点打在地上，土路混着水变得泥泞。

容安璟站在什么都挡不住的木窗子后面，湿热的空气从外面带着些许细微的水珠蒙在他的脸上，像是一块要沾着水要捂死人的帕子。

为什么这么害怕下雨？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下雨会影响干农活？

似乎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

王村长看着容安璟站在窗边，立刻伸手去拉：“啊呀，你可别站在窗子那儿。这窗户什么都挡不住，雨吹进来要淋你一身。”

容安璟避开他的手，浅浅一笑：“没事的，我就看看。”

“这天上下雨不是平常事？有什么好看的？”开口的是一个栗色披肩发的女人，身边还坐着她的男朋友，“在这样的地方看热闹，小心别把自己的命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