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热粥

後台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怎麽回事？」「真的晕了？」「是不是演得太投入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上前帮忙，只是站在一旁看热闹。

阿虎四处张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泼在阿沈的头上。

冰凉的水流顺着阿沈的脸颊流下，冲刷着厚重的油彩，也冲刷着他混沌的意识。

阿沈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看见自己躺在後台的地上，周围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Ga0砸了。

「醒了？」团长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醒了就好，不用去医院了。阿虎，把他抬去化妆间的床上休息。化妆师，你跟着去看看。」

说完，团长转身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没有人问阿沈为什麽会晕倒，没有人关心他的伤势，一切都像是一个小小的cHa曲，很快就被遗忘。

阿虎将阿沈扛起来，大步走向化妆间。化妆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nV人——紧跟在後面。

一进化妆间，化妆师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撕阿沈头上的头套。她用力一扯，头套被撕了下来，发出「嘶啦」一声，像撕开一层黏在伤口上的纱布。

头套被撕下的那一刻，阿沈感觉自己终於能呼x1了。闷在里面的热气一下子散开，露出他Sh漉漉的长发，紧贴在额头上。额头上满是大颗大颗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烧得这麽厉害！」化妆师m0了m0阿沈的额头，皱起眉头，「怎麽不早说？」

化妆师俯身，试着帮阿沈取下那副尖锐的假牙。她的手指伸进阿沈的嘴角，抠住假牙的边缘往外拉，却发现纹丝不动。假牙套得太紧了，胶水在高温的作用下反而黏得更牢，像长在了牙龈上。

她使了几次力，阿沈闷哼了一声，眉头痛苦地皱起。

化妆师只好摇醒半醒半昏的阿沈，拍了拍他的脸颊：「阿沈，醒醒。你自己把假牙拿下来，还有假鼻，还有隐形眼镜。我弄不了。」

阿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艰难地抬起手，手指m0索着嘴里那副冰冷的塑胶，找到卡扣的位置，用力一掰——假牙松动了，他忍着牙龈撕裂般的疼痛，将那副狰狞的假牙从嘴里拔了出来。嘴巴终於能合拢，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终於浮出水面。

接着是假鼻。他的手指颤抖着抠住假鼻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撕开胶水，鼻梁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像在活生生地剥皮。假鼻掉落在床上，露出被压得通红的鼻梁。

最後是隐形眼镜。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两片有sE镜片从眼中取出，露出他原本的深棕sE瞳仁。一只hsE，一只红sE，躺在他掌心里，像两滴凝固的妖异泪珠。那双眼睛疲惫不堪，布满血丝。

阿虎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有见过阿沈不是邪恶小丑的样子。平时阿沈总是化着全妆出现，即使是彩排也不例外。其他时间，阿沈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从不与人交流。阿虎只知道他是那个台上被自己摔来摔去的怪物，却从未想过，那怪物底下藏着一个什麽样的人。

此刻，他看着从阿沈脸上撕下那些道具——假牙、假鼻、隐形眼镜——每撕下一个，阿沈就少了几分怪物的狰狞，多了几分人的模样。那张脸像被层层剥开的洋葱，每剥一层，底下的面目便清晰一些，也脆弱一些。

原来，一个人的脸上可以有这麽多东西撕下来。

「你还站着g什麽？」化妆师发现阿虎还在发呆，没好气地说，「去拿水来！还有退烧药！冰袋！不要只是站着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跑了出去。

等阿虎拿着东西回到化妆间时，化妆师已经替阿沈抹掉了大部分的油彩。那些白sE、黑sE、红sE的颜料被卸妆油溶解，变成灰浊的W水，被毛巾一遍遍地擦去。

那张脸终於露了出来。

左脸的烧伤疤痕赫然在目，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粉红。右边嘴角旁的刀疤从唇角延伸到颊骨。

被阿虎那一掌打中的左脸肿了起来，又红又肿，肿得几乎要把那道烧伤疤痕撑开。嘴角的血迹已经被擦乾净，但唇瓣依然微微裂开，渗着淡淡的血sE。

除了那块红肿，其余的面sE苍白得吓人，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宣纸。尤其是嘴唇，毫无血sE，灰白如纸。

明显病得不轻。只是之前被那层层油彩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人留意到。

阿虎这时才惊觉——阿沈只是一个少年。

一个看起来像还在读书的少年。清瘦的下颌线，柔软的长发，还有那双即使在病中依然温柔的深棕sE眼睛。他的五官其实很清秀，若不是那两道狰狞的疤痕，本该是个俊美的少年。

而这个少年，就是那个每天在台上被他摔来摔去、倒吊起来、掌掴、踢打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