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喂！”苏瑶突然出声，声音带着点惯有的骄纵，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似乎在掩饰什么。

林野和苏母都看向她。

苏瑶清了清嗓子，几步走到林野面前，目光飞快地扫过她朴素的衣着，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扬起，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挑剔而非关心：“你……你这衣服都洗掉色了，鞋子也旧了。穿成这样在我们家……不合适。”她刻意加重了“不合适”三个字，仿佛在强调某种规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苏家亏待你了呢！妈，你说是不是？”

苏母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女儿这点别扭的小心思，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看不明白？她立刻顺着苏瑶的话点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瑶瑶说得对。小野，妈妈下午就让人送些新衣服鞋子过来。你喜欢什么样的？休闲的？还是……”

“不用麻烦，真的……”林野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习惯了简朴生活的她，面对苏家这种程度的富足和突如其来的、丰厚的馈赠，本能地感到不自在和压力。

“什么不用麻烦！”苏瑶不等她说完就打断，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心底那点别扭的好意，“你现在是苏家大小姐！穿成这样出去丢的是苏家的脸！妈，现在就让人送！多送点！”她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语速飞快地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跑，留下一句，“我去我衣帽间看看有没有她能穿的……先凑合一下！” 蹬蹬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剩下苏母和内心波澜起伏的林野。苏母看着林野低垂着头，露出的一小段白皙纤细的脖颈，心中充满了疼惜。她再次靠近，温柔地揽了揽林野的肩膀，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别听瑶瑶那丫头咋咋呼呼的，她就是嘴硬心软。她给你挑的，肯定是她觉得最好的。”她顿了顿，看着林野的眼睛，充满爱意地补充道：“我们小野长得俊，穿什么都好看。”

林野看着苏母眼中毫无保留的疼爱和鼓励，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暖力量，心头那股暖意更盛。她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妈”在唇齿间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能自然地说出口，但那份涌动的亲近感让她下意识地、带着点依恋地，轻轻往苏母身边靠了靠，低声应道：“……嗯，我知道。”这个细小的动作和回应，远比言语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绪——她在尝试靠近，在笨拙地回应这份迟来的母爱。

苏瑶冲进自己那间堪比精品店的豪华衣帽间。巨大的空间里，琳琅满目的当季新品和高定礼服按色系、品牌排列得整整齐齐。她没有看那些华丽张扬的款式，径直走向角落里一个相对“素净”的区域——大多是些舒适的家居服、基础款t恤、纯色卫衣、牛仔裤，还有几件她嫌设计过于简单、穿过一两次就闲置的棉质连衣裙。

她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快速划过，最终停在一件浅米色的纯棉连衣裙上。款式简洁大方，没有多余装饰，圆领设计，只在领口和袖口点缀着一点点精致的同色系蕾丝花边，看起来温柔又舒适。这是她某个代言品牌送的，她觉得太“乖”、不够“酷”，一直没穿过。

苏瑶把它取下来，又翻出一条全新的、同样柔软材质的浅灰色直筒休闲裤和一件米白色的基础款圆领棉t恤。想了想，她又走到鞋柜前，挑了一双尺码合适、款式最经典简约的白色帆布鞋（全新的，她嫌不够时尚显眼）。

抱着这堆衣物，苏瑶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再次来到林野的客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象征性地敲了敲，不等里面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

林野正坐在窗边的小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熟悉的、泛黄的中医笔记，安静地看着。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淡淡的阴影。这个画面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听到动静，林野抬起头。

苏瑶对上她清澈平静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大步走过去，把手里的衣服鞋子一股脑塞到林野怀里，动作带着点粗鲁的掩饰：“喏！给你的！”林野被塞了个满怀，有些无措地看着怀里柔软的衣物——面料触感极好，做工精良，带着崭新的气息和淡淡的、属于苏瑶衣帽间的清雅香氛味道。这与她习惯的粗布麻衣截然不同。她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苏母那双始终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苏母鼓励地对她点点头。

林野深吸一口气，抱着衣物，看向苏母，声音虽轻却清晰：“……那我先去试试。”她没有再客套地说“太新了”或“谢谢”，而是选择了一个更亲近的、更家人化的表达方式——接受这份心意，并付诸行动。

苏母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像春日暖阳：“好，好，快去试试。”她看着林野抱着衣服走向浴室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女儿的心门，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她、向这个家敞开。

林野抱着衣物走进了浴室。

苏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有点坐立不安。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的动静。水声？没有。只有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林野穿上那条米白色裙子的样子。应该……会挺好看的吧？她皮肤白，气质沉静……

过了几分钟，浴室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