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夜色里的陪伴

第四章 · 夜色里的陪伴

夜里的风从窗缝探进来，拂过书桌上散落的纸张，将它们轻轻掀起一角，像是提醒主人这里还有人未完成的思绪。顾庭予躺在沙发上，手机萤幕依旧亮着，耳机里传来辰光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对话没有刻意的主题，更多的是生活里不经意的小片段。辰光说画室隔壁新开了一家咖啡馆，装潢是木质调，闻起来带点肉桂味；顾庭予则说公司附近的便当店新换了老闆，排骨便当的调味比以前淡了些，却意外让他觉得更顺口。

这些琐碎若放在过去，顾庭予会认为没有必要特地说出口，他的话通常经过筛选，能省则省。但在与辰光的语音里，他发现自己开始学会讲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那些话不是为了填满空白，而是因为他真的想让对方知道。他不需要任何回报，只是单纯想分享当下的片刻，就像把心里某个角落打开一扇窗，让另一个人能看见。

时间慢慢走到深夜十二点，辰光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倦意：「你还醒着吗？」

顾庭予「嗯」了一声，手指在杯壁上来回摩挲。他本该早就关掉电脑，准备就寝，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想多停留一会儿。「你累了吧？」他反问。

「有一点，不过还想再待一下。」辰光轻轻笑了，「你陪着，我就不急着睡。」

这句话让顾庭予心口微微一紧，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压住。他望向窗外，远处街灯映照着雨后的街道，泛着潮湿的光。他不自觉说：「如果你在这里，大概也会这样待着吧。什么都不做，光是坐着也行。」

耳机里传来辰光的笑声，不大却很真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样？」

「直觉。」顾庭予答，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话一出口，他心里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这份直觉是不是太过亲近？会不会让人觉得唐突？然而辰光没有任何迟疑，他只是顺着这句话接下去：「那就约定好，哪天见面的时候，我们可以真的这样坐一整晚。」

顾庭予没再回答，只是安静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让对方看见，却实实在在停留在他的脸上。

夜更深了，城市的喧嚣逐渐退去，剩下的只有偶尔经过的车声。辰光的声音也渐渐稀落，像是快要睡着的节奏。顾庭予察觉到这一点，轻声说：「你先睡吧，我待会再休息。」

「好。」辰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困倦的沙哑，「那晚安。」

耳机里逐渐归于寂静，只有对方稳定的呼吸声还在。他没有立刻掛断，而是静静听着，彷彿那呼吸真实地存在房间里，伴着他度过这段夜。这种陪伴和过去他熟悉的孤独截然不同，它没有喧嚣，却极为安定。

直到眼皮越来越沉，他才缓缓取下耳机，把手机放在一旁。灯光仍未关掉，窗帘也没拉紧，夜风带着湿凉的气息吹进来。他在模糊的睡意里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陪伴——不需要拥抱，不需要言语，只要知道另一个人真真切切地在，那份存在便足以让人安心。

隔天清晨，闹鐘响起时，他第一个反应是看手机。萤幕上跳出一则讯息，是辰光在凌晨发的：「睡着了吧？我刚才梦见你在风里唱歌。」末尾还有一个带笑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