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 重叠的时差

第二十二章 · 重叠的时差

台北的雨季来得突兀。午后的天空忽然暗下来，厚重的云层压低，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砸在窗上，玻璃雾了一层白。顾庭予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肩膀僵硬，额头隐隐作痛。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萤幕上的光映得脸色更苍白。手机震了一下，是辰光传来的讯息：【我在画室，学生交了一张新稿，挺有意思。】顾庭予盯着那行字，指尖停顿几秒，最后只简短地回了：【我在忙。】

这几天，两人的联系少了许多。顾庭予的公司进入季度结算期，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已经是凌晨，打开电脑时辰光早睡了。辰光的画室则迎来新生潮，白天课程排得满满，晚上还要准备示范稿，往往顾庭予有空时，他正好疲累得不想多说。讯息的间隔从小时拉成了一天，有时候只是彼此各丢一个「在」，像提醒对方自己还存在，却没有更多。

顾庭予开始感到焦躁。他下意识刷手机，期待有新讯息跳出来，但往往只是工作群组的催促。晚上加完班回到公寓，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却什么也写不下。他翻看过往的讯息纪录，那些长长的对话和笑声，像被翻旧照片一样，一页页亮起，又一页页黯淡。他忽然怀疑，这样的距离会不会慢慢磨掉什么。

某天夜里，他终于忍不住拨出电话。那头接起时，辰光的声音带着睡意，低哑又含糊：「怎么了？」

「打扰你了吗？」顾庭予心口一紧，话出口却带着一丝硬意。

「没有，只是刚睡下。」辰光揉了揉眼睛，声音慢慢清醒，「你怎么突然打来？」

顾庭予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这几天我们都很忙，感觉像……很久没好好说话了。」

电话另一端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叹。辰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倦，也带着隐隐的不安：「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忙起来的时候，连呼吸都嫌多，我怕你也累，就不敢多吵你。」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进顾庭予心里，他闭上眼，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仍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可我怕，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下去，就会被距离推开。」

辰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有风声从话筒里渗进来。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慎重：「庭予，我不想我们变成只剩下一句『在』就维系的样子。如果有什么不安，你一定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吞。」

顾庭予鼻尖一酸，喉咙紧得难受。他望着窗外还在下的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太想你了。」

那端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辰光极轻却坚定的一句：「我也是。」

短短的三个字，像一道亮光划开压抑的夜。顾庭予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闭着眼，任泪水在眼角渗出，却带着微微的笑意。

那一夜，他们没有谈大计，也没有急着解决问题，只是静静待在同一通电话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像并肩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直到顾庭予在困倦中沉沉睡去，手机还紧紧握在手里，萤幕黑暗却温热。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时，讯息已经静静躺在对话框：【无论多忙，我会在。记得提醒我，如果我疏忽了。】

顾庭予凝视那行字许久，心里的沉重像被雨水洗过，留下新的清透。他终于明白，重叠的时差不会消磨他们，而是教会他们如何在不同的节奏里，依然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