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回太虚

万葬坑边缘，断崖如斧劈。

沈无渊站在崖底向上望去，灰白色的雾气在头顶翻涌，将太虚派的山门遮得严严实实。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煞气顺着鼻腔涌入四肢百骸，经脉中那股冰凉的煞气缓缓流转，比丹田被废前炼化的灵气更加温顺。

他在崖底已经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将《九幽葬仙录》的入门篇反复揣摩了数十遍。功法中记载的经脉路线与他从前修炼的灵气功法截然不同——灵气走十二正经，煞气却偏走奇经八脉，最后汇入丹田废墟之中，在那里凝成一颗灰黑色的气旋。

那颗气旋代替了丹田。

它不储存灵气，而是不断吞吐煞气，将煞气中的死意炼化，只留下最精纯的“九幽之力”反哺肉身。

沈无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断指重生的地方肤色确实比其他地方嫩白一些，但指甲已经长全，握拳时与常人无异。他又摸了摸小腹，那道被刘川一掌击碎丹田时留下的淤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而诡异的感觉——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是尸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萧毒的状态。那具万年毒尸正沉在万葬坑最深处的地脉节点上，周围是浓稠得近乎液态的煞气。《九幽炼尸诀》在它体内自行运转，每一次吐纳都会将海量的煞气吞入尸身，淬炼那具本就坚韧异常的骨架。

而每一次吐纳之后，都会有一缕极其精纯的力量沿着神魂纽带回馈到他体内。

这就是“同修同进”。

沈无渊默默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他就能突破到炼气三层。而萧毒从筑基初期到筑基中期的进度，也在同步推进。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崖底的阴风撕碎。

他抬头看向崖壁。

万葬坑的地形他在做杂役时就摸得清楚——断崖虽然陡峭，但并非无路可上。东侧有一片塌陷的坡地，碎石堆积成缓坡，攀爬难度不大。那是宗门弟子丢弃尸体时走的“捷径”，他见过不止一次。

但上去之后，就是太虚派的外围区域。

沈无渊没有急着动身。他在脑海里将太虚派的地形、岗哨、杂役院的作息全部过了一遍，确认了三条可以避开巡查的路线，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东侧缓坡走去。

攀爬比他预想的轻松。

煞气淬体三天，他的肉身强度已经远超普通炼气二层。手掌扣住岩石棱角时，指力足以将石屑捏碎；双腿蹬踏时，一跃便是丈许。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已经翻上断崖，踩在了太虚派的外围荒地上。

眼前是一片枯死的松林。

这是万葬坑与外门之间的缓冲地带，常年被煞气侵蚀，树木早已死绝，只剩下灰白色的枯枝指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掌。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无渊放轻脚步，贴着枯树林的边缘朝杂役院方向移动。

他记得很清楚——杂役院在太虚派最外围的东南角，紧挨着灵田。灵田里的灵谷需要人照看，而灵田的位置恰好背风，从万葬坑飘来的煞气会被山势阻挡大半，是整片外围区域煞气最淡的地方。

也是最适合他暂时落脚的地方。

“活下去，然后慢慢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回到杂役院，恢复杂役身份，利用灵田的资源暗中修炼，等实力足够后再去找刘川。

至于刘川背后的刘峰，以及刘峰背后的周明阳……

沈无渊眼神微冷，脚下的步子却越发轻稳。

枯树林快要走到尽头时，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三十丈外，有两个人。

一个是杂役院的管事，姓孙，炼气四层的修为，负责管理东南片区的杂役。另一个是个年轻杂役，十六七岁的模样，正弓着腰听孙管事训话。

“——我跟你说清楚，那片灵田空了就空了，不许再提。”孙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沈无渊的耳力被煞气强化过，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可是孙师叔，”年轻杂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沈无渊虽然……但灵田总不能荒着吧？他之前种的那批灵谷再有俩月就能收了，换个人接手——”

“我说了不许提！”孙管事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刘川师兄亲自交代的事，你想死就自己去，别拉上我。”

年轻杂役脸色一变，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孙管事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沈无渊得罪的是刘峰师兄的弟弟，刘峰师兄什么修为？筑基后期！他亲口说了，沈无渊是‘私自逃离宗门’，谁敢接手他的活，就是跟他过不去。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年轻杂役连连点头。

“行了，那片灵田就让它荒着。刘川师兄说了，过段时间会有人来接手。你管好自己那几亩就行。”

孙管事说完便转身离开，年轻杂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垂头丧气地走了。

枯树林边缘，沈无渊无声地靠在一棵枯树后，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刘川连他的灵田都要霸占。

一个杂役弟子名下的灵田，不过是三亩低阶灵地，种出来的灵谷品相一般，换不了几块灵石。刘川身为外门弟子的亲弟弟，根本看不上这点东西。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彻底抹掉沈无渊在太虚派存在过的痕迹。

人死了，灵田收了，过段时间就再也没人记得有个叫沈无渊的杂役弟子。

“做得真干净。”沈无渊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没到眼底就消失了。

他等到孙管事和那个杂役走远，才从枯树林里出来，朝杂役院的方向绕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灵田的田埂走。灵田里的灵谷长势一般，谷穗耷拉着，颜色发黄——这是煞气侵染的结果，太虚派的灵田本就产量不高，外围这些低阶灵田更是聊胜于无。

但沈无渊注意到，灵田里确实有一片被荒置的地块，杂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那就是他之前负责的三亩地。

他没有多看，径直穿过灵田，绕到了杂役院的背面。

杂役院的建筑很简陋——一排土坯房，每间住四个人，床铺是木板搭的通铺。沈无渊之前住的那间在最东头，靠墙的位置。

他没有回去。

他的目标是杂役院后面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