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葬仙之威
“你——”
孙管事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他双手握着青铜残片，将它狠狠插入了自己的心脏。那团汇聚在心脏处的黑暗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漆黑的煞气锁链，从他的胸口激射而出。锁链没有射向太上长老，而是射向了被葬仙令压制在半空中的萧毒。九根锁链，精准地缠上了束缚着萧毒四肢和躯干的煞气锁链。
然后孙管事开始念诵。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咒文，音节古怪，韵律低沉，与沈无渊在自由城义庄听到的念诵声有七分相似，却更加完整，更加庄严。这不是葬仙咒，是葬仙令的“解咒”。下卷玉简边缘碎裂的那一小块残片上，恰好记载了这一段。孙管事花了无数个日夜，将这段咒文刻进了自己的神魂深处。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毒身上的葬仙令剧烈震颤起来。令牌正中央那个“毒”字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束缚着萧毒的煞气锁链在孙管事的九根锁链缠绕下，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太上长老伸手入怀，握住了葬仙令。他纯黑左眼与幽绿右眼中的火焰同时大盛，五指收紧，将葬仙令死死攥在掌心。萧毒身上的束缚猛然加固，裂纹以更快的速度愈合。孙管事的身体剧烈颤抖，胸口的九根锁链被反震得不断崩裂，每崩裂一根，他的心脏位置就涌出一股暗红色的血。但他没有松手。他双手握着插入胸口的青铜残片，将它插得更深。
“小沈！”他嘶声喊道。
沈无渊已经动了。在孙管事念出第一个音节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孙管事要做什么。五条天脉中的煞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煞气黑剑在掌心不断延伸，从长剑变为长矛，从长矛变为一柄与他身高等齐的黑色巨剑。他双手握剑，从高台第三层一跃而起，朝太上长老当头斩下。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五条天脉中全部的煞气，丹田中黑色金丹的全部震颤，神魂纽带中萧毒传来的全部记忆碎片——万年的沉睡，万年的等待，万年前那座血色山谷中九十九位葬仙的齐声吟唱——全部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太上长老抬起左手，五指虚握，掌心涌出的本源煞气化作一面漆黑如墨的盾牌。
巨剑斩在盾牌上。
“轰！”
高台第九层的石面炸裂。裂纹从太上长老脚下蔓延开来，沿着高台的九层台阶一路向下，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这座屹立了一万三千年的古老石台。太上长老左手中的煞气盾牌上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以极慢的速度扩大，每扩大一丝，他纯黑左眼中的幽绿火焰就跳动一下。
“不够。”他低声说。
右手从怀中抽出葬仙令，将令牌对准了沈无渊。葬仙令正中央的“毒”字猛然亮起，一道幽绿的光芒从令牌上射出，直刺沈无渊的胸口。那光芒不是物理的攻击，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葬仙之令”——九幽之主用来约束九十九位葬仙的枷锁，对修炼《九幽葬仙录》的人同样有效。
沈无渊的神魂骤然凝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不是肉身的心脏，是神魂的核心。那只手冰冷、巨大、不可抗拒，只要轻轻一握，就能将他的神魂捏成碎片。他握着巨剑的双手僵在半空，剑锋距离太上长老的头顶只有三尺，却再难寸进。
“老夫说过。”太上长老看着他，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中没有任何表情，“你融合得越深，死得越快。葬仙令能控制葬仙，也能控制一切修炼九幽之力的人。因为你们体内的煞气，都来自九幽之主。来自这枚令牌真正的主人。”
他右手五指收紧。沈无渊神魂中那只无形的手也随之收紧。剧痛从神魂最深处涌出，比丹田被废时更痛，比天脉撕裂时更痛，比任何肉身的创伤都要痛上千万倍。那是神魂被一点点捏碎的痛。
萧毒的嘶吼声从半空中传来。他被双重锁链束缚着——太上长老的葬仙令锁链，以及孙管事用自己的生命维持的九根解咒锁链。两股力量在他身上激烈角逐，将他的身体撕扯得不断扭曲。但他眼中的幽绿火焰，从始至终没有看向自己，而是死死盯着被葬仙令压制的沈无渊。
“主……人……”
他的神魂波动断断续续，像是从极深极深的水底传来。但那波动中蕴含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万年前他站在九幽之主面前、接过那枚葬仙令时曾经感受过的情绪。臣服。绝对的、毫无保留的、将一切都交出去的臣服。但这一次，他臣服的对象不是九幽之主。
是沈无渊。
“我……不……是……葬……仙……”
他一字一顿，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的煞气锁链就崩裂一根。
“我……是……你……的……尸……傀……”
最后一根锁链崩断。萧毒从双重束缚中挣脱出来，周身煞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那煞气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黑色之中涌动着无数道幽绿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他体表交织缠绕，凝聚成一袭漆黑如墨、纹饰古朴的长袍。长袍的式样，与万年前九十九位葬仙所穿的葬仙袍一模一样。但他胸口的葬仙袍上，那个原本应该绣着“毒”字的位置，是一片空白。
他不是以葬仙的身份挣脱了枷锁。是以沈无渊的尸傀的身份，重铸了葬仙袍。
太上长老右手中的葬仙令剧烈震颤起来。令牌正中央的“毒”字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它在召唤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正站在它的面前，胸口空无一字。
萧毒抬手。五根手指，每根指尖涌出一缕幽绿的火焰，火焰凝聚成五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那不是幽火术，是他生前赖以成名、死后沉睡万年、直到此刻才从葬仙袍中重新觉醒的本命神通。
万毒葬仙，万毒归宗。
五枚毒针无声射出。太上长老手中的煞气盾牌被洞穿，五枚毒针钉入他的右肩、左肋、右腿、左臂、以及握着葬仙令的右手手腕。他纯黑左眼与幽绿右眼中的火焰同时一滞，整条右臂从手腕开始迅速灰败、干枯、石化。葬仙令从石化的手指间滑落，坠向高台之下。
沈无渊神魂中那只无形的手消失了。他双手握着的黑色巨剑，在三尺距离上猛然加速，斩落。
太上长老抬起已经石化的右臂格挡。巨剑斩在石化的手臂上，手臂粉碎。碎裂的石块中涌出的不是血，是浓稠如墨的煞气。煞气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朝沈无渊的面门激射而来。
金刚挡在了他身前。
黑甲上的煞纹全部亮起，化神级的防御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开。煞气触须打在黑甲上，发出密集如暴雨的撞击声。黑甲表面被腐蚀出无数细小的凹坑，但金刚寸步未退。他没有灵智，只有本能。他的本能告诉他——保护宿主。
沈无渊从金刚身侧掠过，追向那枚坠落的葬仙令。太上长老也在追，他的右臂从肩膀处完全石化碎裂，但左手已经伸出，五指虚握，朝坠落的葬仙令凌空抓去。两人几乎同时触及了那枚漆黑的令牌。
然后一柄只剩半截的残剑，刺穿了太上长老伸出的左手掌心。
叶孤城。
他握着那柄被他亲手掰断的破剑，用最后的力量从高台第五层跃起，将剑锋送入了太上长老的左手。剑身上那些被煞气填补又被他掰断的缺口，在这一刻同时崩裂，无数细小的黑色碎片从剑体中炸开，将太上长老的左手炸成了一团血雾。
沈无渊的手指，握住了葬仙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