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认主
“你说你需要两样东西。九幽之主的完整传承，魔神的本源混沌之力。”沈无渊的声音平静，“九幽之主的传承在这座遗迹里。魔神的本源混沌之力在极北之地。这两样东西，我也需要。”
太上长老眼中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
“所以你不会杀我。”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因为你需要我帮你找到九幽之主的传承。老夫在这座遗迹里待了几个月，每一寸石壁都摸索过。高台第九层的密室里有一条密道，通往九幽之主真正的传承之地。那扇门，只有老夫知道怎么打开。”
沈无渊没有否认。他确实需要太上长老。不是需要他的力量，是需要他脑子里的东西——那座密道的入口，打开传承之门的方法，以及他花费数月时间从下卷中解读出的所有关于九幽之主的信息。仇恨可以等，真相不能等。他体内三种力量的平衡只是暂时的，葬仙令的力量会衰减。他需要九幽之主的完整传承来稳固平衡，需要魔神的本源混沌之力来彻底破解诅咒。
“带路。”他只说了两个字。
太上长老笑了，转过身，朝高台第九层那扇敞开的石门走去。萧毒的万毒神针始终悬在他身后三尺，叶孤城的半截残剑始终握在手中，金刚从高台第三层跃上，黑甲上的煞纹微微发光。沈无渊走在最后，右手握着葬仙令，左手掌心的伤口已被煞气封住，不再流血。
进入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台第九层的废墟。孙管事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嘴角含笑，像太虚派杂役院无数个普通的午后，他坐在枣树下打盹，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
沈无渊转过身，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与青铜门甬道截然不同的密道。密道两壁没有煞晶照明，没有禁咒纹路，只有最原始的、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些凿痕粗糙而古老，每一凿都蕴含着万年前开凿者的气息。那气息沈无渊很熟悉，他在《九幽葬仙录》的字里行间感受过无数次。
太虚老祖。
这条密道是太虚老祖开凿的。一万三千年前，他从九幽之主的王座上拓印下九幽禁咒，将功法一分为二，在枣树下埋了下卷，在万葬坑藏了上卷，然后在这座遗迹的最深处留下了一样东西。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青铜门那种刻满禁咒的封印之门，是一扇普通的石门。门面上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个浅浅的掌印，印在门正中央。那掌印的大小、形状、甚至五指的间距，都与沈无渊的右手一模一样。
太上长老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这扇门，老夫打不开。”他看着沈无渊，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嘲讽和嫉妒，只有一种疲惫至极的平静，“太虚老祖在门上留了禁制。只有修炼完整《九幽葬仙录》且让葬仙令认主的人，才能打开。老夫修炼的是完整功法，但老夫没有得到葬仙令的认可。”
沈无渊走上前，将右手按入那个掌印之中。严丝合缝。掌印边缘亮起一道暗金的光芒，沿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一路蔓延至全身。石门震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很小。小到只容一人站立。那是一个人凿出来的龛室，万年前太虚老祖跪在这里，用双手一凿一凿地挖出了这个只容一人的空间。龛室正中央的石壁上，刻着几行字。不是九幽禁咒，不是上古咒文，是最普通的修行文字，端正、工整、一笔一划。
“余得太虚之道，创九幽之法，本以为可开万世之基。然九幽混沌，水火不容，神魂转移，肉身尸化，方知此路不通。余穷尽三千年，寻遍苍梧，终得破解之法。然此法需九幽之主完整传承与魔神本源混沌之力，余已无力为之。留此龛室，以待后来者。后来者若能至此，当知余心。功法非为害人，实乃余不自量力，妄图融合天道。余之过也。”
落款是两个字——太虚。
沈无渊站在龛室中，沉默了很久。原来太虚老祖至死都没有飞升。他在这座遗迹的最深处，在九幽之主王座的正下方，亲手挖出了这个只容一人的龛室，将自己生命最后的时间用来刻下这段文字。不是忏悔，不是辩解，只是一个老人临死前，想对后来者说的话。
龛室的地面上放着一枚玉简。沈无渊弯腰拾起，神识探入。玉简中只有一张地图。苍梧大陆的完整地图，上面标注着九个光点。太虚山，南海城，极北冰川，西漠死城，东海深渊，中州古都，南疆密林，北荒雪原，以及最中央、被八座遗迹环绕的某处。那里标注着一个古老的文字——九幽。
九座遗迹的分布图，以及九幽之主真正的陨落之地。
沈无渊将玉简收入怀中，转身走出龛室。太上长老站在门外，看着他手中的玉简，眼中幽绿火焰剧烈跳动着。“地图。九座遗迹的地图。”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老夫找了几个月……太虚那老鬼，竟然把地图留给了你。”
沈无渊没有回答，从太上长老身侧走过，沿着密道向高台返回。走到密道出口时他停下脚步。“你说你需要两样东西。九幽之主的传承，魔神的本源混沌之力。这两样东西，我都要去找。你可以跟着我，也可以自己离开。但如果你跟着我——”
他转过身，左眼中那一点暗金光芒凝视着太上长老。
“记住。我不杀你，不是因为心慈手软。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没用的那一天，我会亲手把你埋进孙管事的墓旁。”
太上长老沉默了。良久，他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同时黯淡了一瞬。“老夫跟着你。”
沈无渊收回目光，走出密道。高台第九层的废墟中，孙管事的尸身安静地躺着。他走过去，将孙管事的尸身抱起，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萧毒跟在身后，葬仙袍在幽绿的光芒中微微拂动。金刚走在最后，黑甲上的煞纹黯淡而沉稳。叶孤城握着半截残剑，走在队伍的最末。
青铜门外，乱葬岗的月光清冷如霜。沈无渊在乱葬岗最高的土丘上挖了一个坑，将孙管事葬了进去。没有墓碑，没有祭品。他把那枚青铜残片——中央的玉石已经碎裂、边缘的咒文已经黯淡——放回孙管事的胸前。那是孙管事从枣树下捡起的东西，是孙管事用生命守护到最后的东西。
“四十年杂役，熬粥打枣。最后死在九幽之主的王座下。”叶孤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大多数修士活得都值。”
沈无渊没有说话，填上最后一捧土，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这座新垒的土丘上。左眼瞳孔深处那一点暗金光芒微微跳动着，像一颗刚点燃的灯。
“下一座遗迹，在哪里？”叶孤城问。
沈无渊取出玉简，神识探入，九座遗迹的地图在脑海中展开。太虚山第九座，已毁。南海城第七座，已空。剩下的七座遗迹，最近的一座在南海城以北三千里，南疆密林深处——第八座遗迹。
“南疆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