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机

【九幽葬仙录】 / 不要急躁啊 / 1 / 2

年轻修士胸口的银色罗盘印记微微发光,每一个音节都从那光芒中精确地传递出来。他的嘴唇没有动,眼睛依旧空洞。站在沈无渊面前的不是这个天机阁弟子本人,是莫沧澜借他的身体作为传声的容器。而这个弟子,很可能早已在沙暴吞没凉州城时死去。

沈无渊看着那枚发光的罗盘印记,左眼中的双星缓缓旋转。“莫阁主。自由城一别,别来无恙。”

“无恙。”莫沧澜的声音从那弟子的胸口传出,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道友从自由城到南海城,从南海城到南疆密林,如今又要入死城。两枚葬仙令认主,双星已成。这份气运,苍梧大陆近万年来,唯太虚老祖一人可与之比肩。”

沈无渊没有接话。他在等莫沧澜说出真正的目的。天机阁从不做无意义的接触,每一句话、每一个情报都有标价。

“沈道友不想问,老夫为何能在凉州城等你?”沈无渊没有问,他主动说了,“因为从你踏入南海城的第一天起,天机阁就在看着你。你在自由城与血手真人交易时,老夫知道。你在金刚门遗迹中见到渡厄残魂时,老夫知道。你在南海城码头与老周头交换情报时,老夫知道。你在乱葬岗打开青铜门时,老夫也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做。”

莫沧澜沉默了片刻。“天机阁的祖训: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可观,不可改。可知,不可阻。老夫知道太虚派封印将破,不可阻。知道魔神将脱困,不可阻。知道太上长老会夺走玉佩、躲入九幽遗迹,不可阻。知道你会在万葬坑中得到《九幽葬仙录》上卷,不可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天机阁存在了七千年,从不卷入任何势力的争斗。因为我们知道,卷入的人,都死了。”

沈无渊的左眼中双星缓缓旋转。“那你今日为何破例?”

年轻修士胸口的罗盘印记沉默了很长时间。当声音再次响起时,苍老的平静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像裂纹一样的波动。“因为死城不该在这个时候苏醒。按照老夫的推演,第六座遗迹的守护者‘沙’至少还要沉睡三千年。九幽之主在银藤茧中结印等待的那个人,也不该在此时出现。你踏入墟,寂的葬仙令认主,双星共生。九幽之主的意志从万年的沉寂中醒来,沙感知到了主人,死城从沙海中升起。”

他顿了顿。

“天机阁七千年来观测天道运转,推演过去未来,从未出错。但关于你的每一次推演,结果都不一样。第一次推演,你死在太虚派万葬坑中。第二次,你死在自由城血手真人掌下。第三次,你死在南海城乱葬岗青铜门外。第四次,你死在南疆密林龙鳄口中。你每一次都没死,天机阁的推演在你身上不断失效。”

沈无渊心中微动。他想起了那些时刻——万葬坑中,他本该死去,但《九幽葬仙录》的石碑在黑暗中亮起。血手真人掌下,萧毒挡在了他身前。青铜门外,孙管事用生命念出了葬仙令的解咒。龙鳄沉睡的巨躯前,它没有醒来。

“所以莫阁主亲自来了。”他缓缓开口,“不是来阻我,是来看一看,一个能让天机阁推演失效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莫沧澜没有否认。“这只是其一。其二——”罗盘印记的光芒忽然收敛了一瞬,像说话的人在斟酌用词,“老夫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入死城,取第六枚葬仙令。沙是九幽之主从西漠最深处的沙海中提炼的本源之沙,它没有灵智,只有本能。它的本能是守护遗迹,消灭一切没有葬仙令的闯入者。你已有两枚葬仙令,沙不会攻击你。但死城之中,不止有沙。”

“还有什么?”

莫沧澜沉默了很久。“不知道。天机阁观测死城七千年,从未能推演出死城核心的景象。那里有一股力量,比九幽之主的意志更古老,比魔神的混沌更原始。它拒绝一切窥探,拒绝一切推演。七千年来,天机阁派入死城的弟子共计四十七人,没有一人活着回来。他们的命灯熄灭前传回的最后画面,都是同一幕——一座黑色的城从沙海中升起,城头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影穿着黑袍,面目模糊,但每一个看到他的天机阁弟子,都会在命灯熄灭前说出同一个词。”

“什么词?”

“‘太虚。’”

沈无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太虚老祖。他在南海城第七座遗迹的高台下,亲手挖出了那个只容一人的龛室,亲手触摸过太虚老祖刻在石壁上的那几行字。“余得太虚之道,创九幽之法……余穷尽三千年,寻遍苍梧,终得破解之法……余已无力为之。”太虚老祖死在南海城的龛室里,尸骨无存,只留下那枚记载着九座遗迹地图的玉简。他的残魂、他的意志、他的执念,留在了另一座遗迹中——第六座,死城。

“太虚老祖在死城里。”沈无渊的声音很低。

“老夫不知那是太虚老祖本人,还是他留下的某种东西。”莫沧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七千年来四十七名弟子的命灯传回的画面,都指向同一幕。死城深处,有一座黑色城池。城头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影。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说出了‘太虚’二字,然后命灯熄灭。”

年轻修士胸口的罗盘印记黯淡了一瞬。“老夫要做的交易,与此有关。你入死城,替老夫看一眼那个人影。若他真是太虚老祖,替老夫问他一句话。作为交换,老夫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任何问题。天机阁七千年积累的情报,老夫三百年推演天机的阅历,知无不言。”

沈无渊沉默了很久。三个问题。天机阁七千年的情报积累。莫沧澜三百年的推演阅历。这笔交易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不禁要想——那个人影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天机阁阁主付出这样的代价。

“第一个问题。”他没有犹豫,“太虚派覆灭的幕后推手,除了太上长老,还有谁?”

太上长老站在队伍最后,双臂的煞气虚影在凉州城废墟的幽光中几乎看不见轮廓。他纯黑与幽绿的两只眼睛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同时跳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莫沧澜沉默了很长时间。风从西边吹来,卷起废墟表面的黑色沙粒,沙粒撞在年轻修士凝固的脸颊上发出极细极细的沙沙声。

“这个问题,老夫本不该回答。天机阁的祖训——可观,不可改。可知,不可阻。太虚派覆灭背后牵扯的,远超你目前的修为能承受的极限。但你问了,老夫便答。”罗盘印记的光芒骤然收缩,凝聚成针尖大的一点。

“魔神麾下十大魔将,万年前九位散仙以生命为代价封印魔神时,十大魔将中有三位未曾参与那场决战。一位是血屠魔将——金刚门渡厄残魂托付你斩杀的那位。万年前他的肉身被渡厄以金刚门护山大阵毁去,魔魂逃遁,至今仍在暗中恢复力量。第二位是‘噬魂魔将’,万年前陨落于东海深渊,魔魂碎裂为七份,分别封印于苍梧大陆七处秘境。第三位——”

罗盘的光芒震颤了一下。

“‘千面魔将’。十大魔将中最特殊的一位。他不擅战斗,不擅法术。他擅长的只有一件事——变成别人。万年前,魔神攻入九幽之地前,千面魔将就已潜入苍梧大陆修真界。他杀了一个人,变成了那个人,用那个人的身份在修真界潜伏了整整一万年。那个人的名字,叫玄清。”

沈无渊的身体骤然绷紧。玄清真人。太虚派宗主。一万三千年前太虚老祖的亲传弟子,太虚派第二任宗主,也是太虚派覆灭时的当代宗主。封印破开那一夜,玄清真人“战死”。没有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只看到封印核心处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然后他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太虚派的宗主,是魔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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