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追剑

沈无渊走出苏家祖祠时，暮色已染红西岭方向的天际。

苏老爷子等在庭院中，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族老们答应了？”

“答应了。”沈无渊将那片银杏叶从怀中取出，“叶子我带走。破虚古剑，我会取回来。”

苏老爷子没有问更多。他转身引路，沿着青石小径下山。一路无话。直到走出无名小山，重新踏上通往洛川城的官道，他才开口。

“千面魔将取走破虚古剑后，苏家动用了所有力量追查。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八千年积累的情报网几乎全部激活。”苏老爷子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很沉，“查到了三件事。”

沈无渊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第一件。千面魔将取剑后并未离开中州。有人在洛川城、云梦泽、北荒三地，先后见过‘苏云’的脸。不是同一年，但那张脸从未改变——他不在乎被人看见。或者说，他故意让人看见。”

“第二件。破虚古剑中封着第二葬仙令。这是苏家八千年前就知道的秘密。但千面魔将取走剑后，并未尝试解封葬仙令。至少，没有任何遗迹产生共鸣的迹象。他拿着剑，却不使用。”

“第三件。”苏老爷子顿了一下，“三个月前，有人在洛川城见过他。不是苏云的脸，是另一张脸。但那人身上带着一把剑——剑未出鞘，剑鞘的形制与破虚古剑完全一致。”

沈无渊的腳步微微一滞。“他在洛川城？”

“至少三个月前在。”苏老爷子道，“藏锋阁放出拍卖银杏叶的消息，未必没有引他出来的意思。但直到今日，他没有任何动静。要么他已经离开了，要么——”

“他在等。”沈无渊接道。

“等什么？”

沈无渊没有回答。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千面魔将潜伏太虚派万年，为的是取走《九幽葬仙录》中卷。他化身苏云潜入苏家，取走封有第二葬仙令的破虚古剑。中卷在他手里，第二葬仙令也在他手里。但他既不修炼，也不解封，只是拿着。他在等什么？等九枚葬仙令全部出世？等九幽之主的传承者出现？还是等别的什么？

洛川城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沈无渊回到来福客栈时，叶孤城正在二楼丙字号房的窗前磨剑。剑身上那行关于莫问天的铭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透明剑刃映出窗外的街景。

“有收获？”叶孤城没有抬头。

“拿到了。”沈无渊将银杏叶放在桌上。叶孤城停下手，目光落在那片淡金色的叶子上。他看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磨剑。

“苏家给了什么条件？”

“取回破虚古剑。”

“还有呢？”

沈无渊沉默了一瞬。“承诺苏家的血脉不被遗忘。”

叶孤城磨剑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再问。

太上长老靠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他的气息比昨日又弱了一分——元婴后期的边界已经开始松动，正在向元婴中期滑落。断臂处的空袖管垂在椅侧，像两片枯萎的叶子。

“千面魔将不会离开中州。”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潜伏太虚派万年，为的是中卷。化身苏云取剑，为的是第二葬仙令。两样东西都到手了，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这不是千面魔将的风格。”

“他的风格是什么？”

“他是魔神麾下十大魔将中最擅长潜伏的一个。血屠魔将嗜杀，他嗜等。”太上长老睁开眼，“他可以为一个目标等一万年。等到了，他继续等。因为他享受的不是结果，是等待本身。等待猎物察觉自己落入陷阱的那一刻。”

沈无渊在窗边坐下。“你认为他在等我们？”

“他在等任何一个能集齐葬仙令的人。”太上长老道，“九枚遗迹葬仙令，你已得其四。剩下的五枚，三枚在遗迹，两枚散落大陆。他手里有第二葬仙令。他不解封，不是不能，是不愿。他要让那个想集齐九枚葬仙令的人来找他。”

“然后？”

“然后谈条件。”太上长老干笑一声，“千面魔将从不做无谓的杀戮。他取中卷，取破虚古剑，都是为了增加手中的筹码。他在等一个出价最高的人。”

沈无渊望向窗外的藏锋阁。九层楼的冷光依旧通明，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如果他是在等，那我就让他等的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