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交换

沈无渊在忘的刻字前盘膝坐下。

苏浅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他一直忽略的门。交换——取走她记忆的存在，不是单纯地夺走，而是用另一段记忆填补了空缺。那个女人临终前的画面，被放入了她的神魂。为什么？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五枚葬仙令在五角结构中安静悬浮。忘的透明令牌震颤得最厉害——它“记住”了地宫地面上那行字，此刻正在反复回溯那段记忆。青令仍然闭合，但沈无渊能感觉到，它闭合的方式变了。不是沉睡，是等待。

“萧毒。”他在识海中开口，“排名前五的葬仙，替九幽之主记住他自己。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萧毒沉默了一瞬。“九幽时代的传闻。但传闻的源头——是忘。”

“忘告诉你的？”

“有一次他从苍梧大陆接引亡魂归来，在地宫刻字。我路过，问他在刻什么。他说，在记住。我问记住什么。他没回答。后来他刻完了，站起来，忽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前五葬仙记住的东西，比九十九位葬仙加起来都重。因为他们记住的，是九幽之主不愿记住的自己。’”

沈无渊睁开眼睛。九幽之主不愿记住的自己。青令记住的，是九幽之主想要遗忘的一段过去。而魂室中那个等待了一万年的女人，是那段过去的核心。

他站起身，走回魂室。石台上，女性骸骨依旧安静地躺着。交叠的双手下方已空无一物——青令已被他取走。但那行刻在石台上的字还在。“他答应过会来。”沈无渊在石台前跪下。

不是跪骸骨，是跪这一万年的等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握住骸骨的右手。一万年的骨骼，触感冰凉而光滑。丹田之中，青令骤然震动。不是抗拒——是苏醒。闭合的花苞在沈无渊握住骸骨右手的瞬间，绽开了第一片花瓣。

一道记忆从青令中流出，涌入沈无渊的识海。

他看见了。九幽时代。九幽之地。一个没有星辰没有日月的永夜之地。九幽之主的宫殿比魔殿宏伟百倍，但同样寂静。宫殿最深处的花园里，种着一棵银杏树。树下坐着一个女人。她很年轻，面容温柔，眼角有细纹——是笑出来的细纹。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她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眼神里是沈无渊从未在任何存在眼中见过的安宁。

“他今天又问你了。”一个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第九葬仙·忘。他穿着极淡极淡的灰白色葬仙袍，站在花园边缘，没有踏入。“问什么？”女人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