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次日清晨，阳光照进了诗语的房间，她依旧躺在那未受光线照耀的阴影处，可本应该睡在床上的白时禎却不在，而此时的她正倚着阳台栏杆整理着昨日遗留的思绪。
早晨的风还残存着昨晚的凉意，从她身上肌肤拂过时，使其不禁想着：自己那样闭口不谈，是不是太过敏感了?
可是对于那段过去，她仍还没办法处理好，不管是自己的部分还是何书雯的部分。
说来讽刺，连自己曾经歷的感情都无法处理好的人，现在却成为了心理师处理着别人的感情问题。
「唉。」白时禎将下巴靠在手背上，灼热的空气从肺部涌上变为叹息自唇边溢出。
看着眼前陌生又错综排列的大楼，此时心里一团乱的她想起了自己那有些杂乱的家，以及那个比自己小三岁却总是嘮叨个不停的妹妹。
「小文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而这时的她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没有回家也没有发消息给小文，想必她肯定会非常生气。
果然，当她打开几乎一整天都没查看的手机时，便瞬间跳出了好几通未接来电和讯息通知。
『姊，今天早上的事对不起，我不该没顾及你的感受就说一大堆你不想听的话。』这是她星期五发来的唯一一则讯息，『你今天和朋友出去记得早点回来。』
『姊!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拜託了，快点回我。』
白时禎本以为她会劈头盖脸的把自己大骂一顿，但没成想对方发来的讯息里却满是着急与关心。
而在她观看着收到的讯息时，周身忽然传来的刺鼻味让她皱起了眉头，是她一直都很不喜欢的菸味。
「真是的，谁一大早就在抽菸......」抱怨的同时，她也四处张望想看看煞风景的源头来自哪里。
可当她一发现抽菸的人时，心脏一瞬间开始猛烈跳动着。
位于对面楼层中有一位女子和她一样站在阳台上休憩，由于背对着她所以始终没有看到其面容，然而……
无论是那一头短发还是那黑色的短版上衣，都不禁让她与不久前出现并搅乱自己内心的那个人连结起来。
『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菸味吗?』
『好啦知道了，我以后会尽量少抽点好吗?』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因为何书雯抽菸的习惯对她发脾气，而后者则一面安抚她一面将她拥进那充满菸草味却又让自己感到安逸的怀抱中。
而后来直到两人分手前，何书雯在自己面前都没有再抽过菸。
「喂。」白时禎下意识出声叫唤，可在那人转过身来的同时便发现自己认错人了，那人并不是何书雯。
面对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尷尬将视线投向别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从阳台回到室内后，白时禎开始思考着之后这一周内的事。
关于工作方面，由于自己与个案的访谈纪录等都存在自己的云端硬碟中，要进行整理和分析并不困难，可是生活方面……
别说锅碗瓢盆了，她连换洗衣物都没有，身上这件衬衫还是自己自星期五被「搬」这里后就一直没换下来的。
「还是中午外出时顺便去买吧。」盘算好后，回到房间想继续睡的她却见到诗语已经醒来坐在了床沿旁，察觉到她推门进来便侧头浅浅笑着。
「早安。」诗语用手指当作梳子理了下散乱的长发，曲膝坐着的她犹如正在接受拍摄的模特，举止在慵懒中仍透着优雅。
「肚子饿了吧，我去做早餐给你。」诗语挪动身子下了床，在经过她身边前仍保持着如平常般的样子。
与她相处一段时间的白时禎知道她向来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可是昨晚自己的举动如此反常，眼前的她却似乎完全没有想要过问的意思。
「诗语。」她回过头叫住了对方，对方身形一停，手搭在闔上了一半的房门边。
「怎么了?是想要点餐吗?」诗语转过一半身子，回应的语气中带着开玩笑的意味。
「我是想说……谢谢，谢谢你愿意收留我。」她撇头整理了一下说话的逻辑，「还有你以后睡床上吧，睡地板对脊椎不好。」
「呵呵。」诗语听完后像是被戳中穴道似的轻笑，「怎么突然这么正经啦，还这么扭扭捏捏，好不像你。」
「这、这个你别管啦，话说我是很认真在感谢你的。」被这么一说，白时禎顿时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好啦，我有感受到了，谢谢你。」儘管说的随意，但最后那句谢谢听在另一人耳中却似乎多了几分温暖。
「话说你今天好像起的挺早的，再睡一下吧。」说完这句后，诗语关上了门，而她的声音则仍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我做好早餐再来叫你。」
待她离去后，白时禎鑽回被窝，让棉被覆上臂膀的同时也开始想着方才两人的对话。
其实自己刚叫住她本不是为了道谢，只是想为昨天的举止做出解释而已，还有……
「她说她不记得了，第一次遇见我的事。」
忆起昨日诗语认真的回应，让白时禎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忘了她们第一次相遇的事。
但转念一想毕竟那时事出突然，两人虽然打过照面，但是时间太短记不得倒也正常。
「不过我会记得……」闔上眼前，她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毕竟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短暂的休息后，她听见了有人敲门的声音，「时禎，早餐做好了喔。」
「好，我等会就来。」或许是因为被窝太舒服了，白时禎连眼睛都捨不得睁开，只掀起棉被的一角探头回应。
『再睡一下吧。』当然，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但下一刻手中紧握的被子就被人掀开。
「好啦，不许赖床。」诗语像个姊姊般来到床旁催促她起床，随后两人各执棉被一角拉扯着，但仅一个回合便分出胜负。
白时禎被推着走出房间的一瞬，她的睡意便被一股奶油的香气扫除，一反刚才不情不愿的态度来到餐桌旁。
「哇，你居然做了这么多啊。」
看着桌上简单却精緻的早点、杯里热气升腾的红茶，是自己喜欢但很少吃到的西式餐点。
在她被桌上诱人的食物吸引目光时，一旁的诗语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直到白时禎将包裹着起司的欧姆蛋送入口中并发出讚叹时才如释重负般露出欣然的微笑。
「太好了，我还以为会失败呢。」诗语高兴的拍起了手，「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做西式早餐。」
「那你很厉害欸，第一次就做的这么好，下次我还要吃。」
「嗯。」收到夸奖的诗语抿着唇露出羞涩的笑，她没说的是，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做早餐。
饱餐一顿后，两人便开始埋首于各自的工作，专注于眼前的她们眼里换上了对于工作认真，但不同于以往的是她们偶尔相互的对视与几句简单的抱怨或交谈，这本该枯燥的日常也在两人的同居下產生了微妙的感觉。
而两人也透过交谈，对于眼前的人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例如诗语其实很不会处理亲师关係，虽然这也和她经验不足有关，但只要一接到学生家长的电话她就会方寸大乱。
再来像是白时禎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和青少年，对于她来说和两者对话会比成年人来得轻松得多。
最后就是看似对于工作很不上心的白时禎，居然在一边和自己聊天的情况下只用两个小时就整理好了所有负责个案的諮商内容。
「毕竟我们又不是一周整理一次晤谈纪录，只要工作中有空档就会把握时间整理。」白时禎闔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话说你是高二班导，也是时候跟学生谈谈未来的出路了吧。」
说起这个，诗语就感到一阵头疼，她扶着额叹了口气:「我预计下周开始会和他们谈谈，这周学生还要应付模拟考的事。」
她还记得带上一届导师班时，在和学生讨论未来出路时遇到了不少问题，不是对于自己喜欢的职业没有半点了解，就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我们高中那会，学校还让我们每个人都要填一张未来出路表呢。」谈及学生时代的事，白时禎不禁怀念起那时身为学生的日子；儘管读书压力并不小，但是多的是和他人交际和参加社团的自由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