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真的可以再拿起画笔吗……我真的能够画好这幅作品吗……随枕星，你无法完成这幅作品了，你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你让周围的人都陪着你受罪……

此刻，这汹涌而来的、与她现实中境遇截然相反的赞誉，美好得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泡，让她不敢轻易触碰。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随枕星，你清醒一点。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你忘了你在现实世界里是什么样子了吗？你对着数位屏发呆，一整天画不出一根流畅的线条。

你笔下的人物僵硬死板，感情干瘪得像脱水的花！

《鬼新娘和皇后》？你连她们最基本的互动都刻画不好，你根本抓不住那种细腻的、能打动人心的情感流动！

你画不出来的，你早就江郎才尽了。

眼前的这些好评，这些数据，不过是这个虚拟世界可怜你，施舍给你的假象！是为了让你这个玩家能继续玩下去的系统把戏！

你居然差点就信了？你居然差点就为此感到高兴？

你真可笑。

你在现实世界里，让月白妈妈和砚妈妈担心，让沈棠阿姨一次又一次的给你延期，让整个工作室的进度都被你拖累……你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你让周围的人都陪着你一起困在这个该死的瓶颈里！

你根本完成不了那部作品，你根本就不配得到这些赞誉。

你不配。

这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凿击着她的心脏，带来尖锐而真实的痛感。那些在现实深夜里反复折磨她的自我批判，在此刻以更清晰、更恶毒的形式复苏了。

她甚至觉得，接受这份虚拟的成功，就是对现实中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的背叛。

她……不敢接受。

“……你完全赋予了林溪这个角色新的灵魂和高度！”赵明薇最后总结道，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晚晴和其他同事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赞叹和兴奋。

“随老师，你太厉害了！”

“这次真的给我们打开了新思路！”

…….

看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脸，听着那些她曾在无数个深夜里渴望听到的肯定，随枕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胀。

她努力想扬起一个符合此刻氛围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她微微垂眸，试图掩盖住眼底那几乎要决堤的委屈与感伤。

这些夸奖……这些光芒……是真的属于我的吗？

还是……只是这个虚拟世界，施舍给我的一场美梦？

她怕抬起头，会让别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圈。只能借着低头掩饰，冷静的回应：“谢谢大家……我、我也没想到……”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赵明薇切下第一块蛋糕递给她。

她接过，指尖甚至有些微微发抖。奶油和草莓的甜香此刻闻起来，都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味道。

她小口吃着，那甜味明明该是愉悦的，却莫名地在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她参与着讨论，回应着祝贺，脸上终于努力撑起了一个看起来足够开心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深处。那份潜藏的感伤，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喧闹的浪潮之下，沉默而固执地存在着。

庆祝活动结束，随枕星带着满身挥之不去的蛋糕甜香和一颗被各种情绪填满、几乎超载的心，回到了琉璃街。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驱不散她心头的迷雾。

走到自家院子附近，她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温书仪正站在院门口，暮色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人视线交汇。

随枕星停下脚步。

一天的情绪起起伏伏。期待、不安、巨大的惊喜、深切的怀疑、以及那无法与人言说的茫然和感伤……

在此刻仿佛都沉淀了下来，化作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