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随枕星心里那点别扭，在这温柔的抚摸和诱哄般的语气里，悄悄松动了一点。

但她还是没动，只是闷闷地挤出一句：“不喝。”

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显得有点瓮声瓮气，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赌气。

“那……至少转过来？”温书仪的手移开，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总这么趴着，不闷吗？”

随枕星犹豫了几秒。

一直趴着确实不舒服，而且……她也确实有点好奇温书仪现在是什么表情。是那种惯常的温柔？还是带着点无奈？或者，是发现自己这个“替身”闹脾气后的不耐烦？

她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变成仰面躺着。但眼睛还是闭着，不肯睁开看温书仪。

温书仪也没强迫她睁眼，只是把马克杯递到她手边。

“拿着，暖暖手。”

随枕星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那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又瞥了一眼温书仪。

对方正低头看着她，眼神专注，嘴角噙着一丝很浅的笑意，没有任何不耐或敷衍，只有纯粹的关切，还有一点……被她这副赌气模样逗乐的柔软。

这眼神太干净，太直接，反倒让随枕星心里那些阴暗的猜测有些无处遁形。

她抿了抿唇，坐起身伸手接过杯子。温热的陶瓷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掌心，很舒服。

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来。牛奶的温度刚好，带着淡淡的甜味，滑过喉咙，似乎真的把胸口那团湿冷的棉花融化了一点。

温书仪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喝，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从她低垂的眼睛，到她小口吞咽时微微鼓动的脸颊，再到被热气熏得有点湿润的眼睛。

随枕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喝奶的速度，想赶紧喝完把杯子还给她。

“慢点喝，别呛着。”温书仪适时提醒，语气里那点笑意更明显了。

随枕星动作一顿，耳根有点热。说得好像她很想喝一样，哼。

但她还是听话的放慢速度，却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不是透过她在看别人，而是真真切切地，只落在此刻的她身上。

这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委屈，像阳光下的雪，悄悄地、加速地消融。

一杯牛奶见底。

随枕星把空杯子递还给温书仪，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温书仪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随枕星，女孩的眼睛因为刚才的闭眼和热气，显得有点水润，脸颊染上薄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奶渍。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呆，又有点说不出的可爱。

尤其是那微微嘟着的、好像还在生闷气，又因为牛奶的安抚而松懈下来的嘴角。

温书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星星很多样子。琉璃市里，那个带着骄傲和试探主动靠近的她，那个因创作瓶颈而焦躁的她，那个在危机时刻不顾一切的她，还有最后时刻，在雪中沉睡的她。

却很少见到这样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和别扭，又因为一点甜食和热气就轻易软化下来的模样。

这真的是星星真实的样子吗？那个剥去所有外界期待和压力，最内核的星星？

温书仪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眼前这个人，让她心里泛起涩意，为她此刻的低落，也为那些她无法知晓、却真实存在的心事。

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身体微微向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随枕星察觉到了她的靠近，视线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却又像被什么定住，只能怔怔地看着温书仪在她眼前放大的脸庞。

那心疼如此真切，如此毫无保留，让随枕星所有那些关于“替身”的猜疑和自我保护般的疏离，都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所遁形，甚至有点可笑。她像是被这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然后，温书仪抬起右手。指尖微凉，带着一点湿润，轻轻触上了随枕星的脸颊。

先是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抚过她眼下那片因为情绪和睡眠不足而略显疲惫的皮肤。

随枕星浑身一颤，她想躲，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僵在原地。

温书仪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她脸颊的弧度，慢慢滑到颧骨，再到那微微鼓着的、带着赌气意味的腮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又有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随枕星的眼睛，仿佛在通过指尖的触碰，和这近在咫尺的对视，确认着什么，寻找着什么。

她在找什么？找那个人的影子吗？还是……

随枕星的心跳得飞快。

可是，温书仪眸子里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心疼，像温暖的潮水，一层层包裹上来，让她所有的委屈、猜疑和故作坚强，都在这目光里一点点软化、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