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63章

他确信，眼前这四人断无拒绝的余地——因为这买卖里，摆着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不仅能退汉军、守颖川，更能拿到他们眼馋已久的、那些锃亮精良的兵甲。

“什么买卖？”

廖化和卞喜几乎同时脱口。

马萧缓声道：“你们替我除掉两个人。

而我，助你们击退汉军。”

廖化脸色骤然一变，嗓音压低了：“你想杀谁？天将军？还是何仪？”

卞喜的手已按上刀柄，指节发白，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要我们背主？做梦！”

马萧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卞喜将军稍安。

我要杀的，非是张梁与何仪，而是汉军主帅——曹操与刘备。”

营帐里油灯的光在马萧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他刚刚说出那两个名字——曹操，刘备——舌尖便泛起铁锈似的腥气。

这不是仇恨，是更 的东西，像猎手在风里嗅到了另一头猛兽的痕迹。

乱世是座林子，容不下太多顶尖的掠食者。

趁爪牙未丰时扼断喉管，往后才能睡得安稳。

那些关于寂寞江湖的酸话，是说书人哄孩子的把戏，真正的生死场里，活下来才是唯一的体面。

廖化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将军与那二人，有旧怨？”

“你可以这么想。”

马萧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作回答。

卞喜的指节叩着粗糙的木案，声响干涩。”昨 还准备带人离开，今日便要联手破敌。

这弯转得太急，叫人心里没底。”

“底？”

马萧从阴影里抬起眼，声音沉得像坠了石头，“我把武库里的刀枪甲胄全数搬出来，分给你们颖川的弟兄。

这够不够做底？”

帐中呼吸一滞。

廖化的眼睛亮了起来，彭脱、孙仲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压不住的悸动。

那些堆在库里的铁器，足以让一群裹着头巾的农夫，转眼披上汉军郡兵也未必齐整的甲胄。

乌合之众与精锐之师，有时只隔着一层铁片的距离。

角落里的低声商议很快有了结果。

廖化转过身，抱拳时甲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末将等，愿听大将军调遣。”

意料之中。

马萧鼻腔里掠过一丝无声的寒意，面上却凝起冰。”那就说正事。

曹操、刘备不是寻常角色，麾下更是能人辈出。

摆开阵势硬碰，我们这点家底填进去，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要赢，只能骗。”

“怎么骗？”

廖化追问。

“何仪。”

马萧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颗硌牙的砂砾，“他仗着人多，连天将军的帐都不怎么进，对你们几位更是屡番折辱。

就拿他开刀——寻个由头火并，吞掉他至少一半人马，然后我们带兵‘愤而出走’。

黄巾内部四分五裂、人心惶惶的场面，得做得血淋淋的，真到骨子里。

汉军扎在咱们这里的眼睛，自然会把这出好戏，一字不差地递到曹操案头。”

廖化怔了怔：“折了何仪部众，咱们自己不是先伤了元气？”

“元气？”

马萧摇头，“何仪那帮人，聚起来是蝗虫，散了是流沙。

留着除了多耗粮草，临阵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舍不得这几万废物，怎么钓得动曹操那条成了精的狐狸？”

帐内沉默了片刻。

廖化最终重重一点头：“……听将军的。”

马萧不再看他。

他知道廖化会同意——刀子割在别人身上，总归是不太疼的。

卞喜的声音这时插了进来，带着更深的审慎：“就算曹操信了这乱局，然后呢？”

马萧望向帐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支正在某处扎营的汉军。”然后？”

他缓缓道，“等他觉得时机已到，伸出手来想攥住这颗裂开的果子时，才会发现，果壳里藏着的，是淬了毒的钉子。”

马萧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停在颍水南岸。

他声音像磨过的铁：“曹孟德不是傻子。

长社城守不住——他等的就是我们弃城南逃。”

廖化猛地站起身，木案被撞得哐当作响。”末将这就去万马渡口布防！”

“站住。”

马萧没抬头，指尖压在羊皮地图的褶皱上，“过了颍水又能怎样？往南是荒山，往东是兖州军。

逃过这条河，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

他终于抬起眼睛，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要活，就得在河北岸把汉军的骨头敲碎。”

烛芯啪地爆开一星火花。

“何仪那几万人……”

廖化喉结滚动，“是用来耗汉 锋的？”

“钝了的刀才好折。”

马萧推开地图，站起来时甲胄发出冰冷的摩擦声，“等他们杀累了，八百骑从背后撞进去。

曹操刘备再能算计，也算不到溃兵会从背后涌过来。”

卞喜用刀柄敲了敲地面：“那我们做什么？在旁边看着？”

“你们去掏他们老窝。”

马萧转身时披风扫起尘土，“长社城里堆着汉军三个月的粮草。

曹操敢倾巢而出，是因为觉得城里留两千人足够看住四万黄巾降卒。”

他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如果城墙底下突然冒出四万把刀呢？”

彭脱眼睛亮了：“挖地道？”

“就说修城墙。”

马萧走到帐门边，夜风灌进来吹得火把忽明忽灭，“挖宽些，够四个人并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