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五个字，便划开了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界线。
从此河北的乌桓铁骑，将只听命于另一个人的号令。
阎柔的声音幽幽浮起，像从很深的水底冒出来：“如今……只能看鲜卑人的刀够不够利了。
只要他们能从马城撕开口子，让血染红上谷的土地，我们便有机会向洛阳递一道折子——就说那位新封的中郎将守土无方，致使边关糜烂，百姓流离。”
他话音将落未落，急促的脚步声撞破了庭院的寂静。
一名探子扑跪在阶下，喘着粗气：“代郡急报！”
刘虞倏然转身，袍袖带翻了案角的笔架。
阎柔的声音里透着急切：“鲜卑骑兵可曾突破关隘？”
“禀报两位大人，马萧两日前已亲率主力进驻马城。
鲜卑部族见势调转方向，径直往漠北退去，并未接近边关。”
“竟有此事？！”
厅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虞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阎柔的眉头拧成了结，两侧将领面面相觑。
他们没料到马萧竟能预判到刘虞会放弃马城。
借鲜卑之手削弱对手的谋划已然落空，如今反倒可能让那人再添一场胜绩。
“急报——”
又一名传令兵卷着寒气冲入厅中，“上谷郡传来军情！”
刘虞闭眼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说。”
“右北平太守公孙瓒领三千精锐昨夜抵达军都山北麓。
马萧率两千轻骑前往接应，两军今晨已在阴风峡谷会合。”
“公——孙——瓒——”
刘虞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脸色青白交错。
阎柔盯着地面某处虚影，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大人……若这两股力量拧成一股绳，鲜卑人绝无胜算。
败局已定，现在只看魁头能带多少残兵逃回草原了。”
阴风峡谷深处，公孙军的营旗在朔风里猎猎作响。
公孙瓒带着公孙越、公孙范、严纲、关靖等人立在辕门前。
远处烟尘腾起，十余骑撕开灰黄色的天幕疾驰而来，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细石微颤。
关靖眯起眼睛，低声道：“想不到令天下人胆寒的马屠夫，生得这般文气。”
公孙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如此年轻……后生当真可畏。”
话音未落，那队骑兵已冲到辕门前非但不减速，反而直直撞向人群。
就在即将冲撞的刹那，为首骑士猛扯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嘶鸣，后蹄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痕，扬起的沙土扑了众人满身。
两只碗口大的铁蹄在公孙瓒鼻尖前不足三尺处剧烈晃动。
公孙越与公孙范面色发白。
公孙瓒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此刻脊背也渗出一层冷汗——马屠夫的骑术果然名不虚传（他自然不知马鞍旁垂着的那对铁环起了多大作用）。
“咚！”
前蹄重重踏回地面。
马萧翻身下马，笑着大步走来，袍角还卷着塞外的风沙：“这位定是威震北疆的白马将军、右北平太守公孙大人了？”
“阁下想必便是伏波将军后人，名震天下的护乌桓校尉马伯齐？”
公孙瓒快步迎上，脸上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少年英雄，令人钦佩。”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处。
两人对视大笑，仿佛故友重逢，几句话便驱散了边境的肃杀之气。
“伯齐将军，这是某两位族弟公孙越、公孙范，这位是辽西太守严纲，这位乃本郡长史关靖，表字士起……”
公孙瓒携着马萧往营中走去，逐一介绍麾下。
马萧亦将身后诸人引见。
寒暄间酒宴已备妥，营火映亮了一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
酒盏在烛火下泛起琥珀光，宾主间的寒暄渐渐被边塞的风声取代。
话题终究绕到了北方的战事上。
漠南草原深处，鲜卑王帐的毡帘被粗暴掀开。
步度根带着一身寒气闯入，眼底烧着两团火。”兄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轲比能那匹孤狼……根本没朝马城去。
他带着独孤部的五千轻骑，掉头向北，直奔清水川了。”
魁头手中镶银的牛角杯顿在半空。”你说什么？”
他缓缓抬头，指节捏得发白。
步度根嘴角扯出森冷的弧度：“等眼前这场仗打完，就算追到北海冰原，我也要亲手掐断那狼崽子的喉咙。”
砰！魁头的拳头砸在铺着的白虎皮上，震翻了案几上的铜盘。”叛徒……”
他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胸膛剧烈起伏。
帐中一位披着灰狼皮袄的首领上前半步，正是拓跋部的洁粉。”大王，”
他的声音沉稳，“连日强攻汉军壁垒，勇士们的血已经染红了草场。
如今轲比能北逃，三万铁骑折损近半，粮袋也快见底。
是否……暂退？”
“退？”
魁头猛地站起，像一头被刺伤的公牛，双目赤红地扫视帐中，“谁敢再提这个字，我就用他的头骨盛酒！”
自他坐上这王座，东边的部落阳奉阴违，西边的首领冷眼旁观，连祖父檀石槐当年一呼百应的盛景都成了嘲弄。
此番倾尽王庭之力南下，就是要用汉人的血浇铸威信。
若此刻撤回草原，那些暗处的眼睛只会更亮——他绝不能退。
“步度根，”
魁头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明日太阳升起时，带着你的黄金家族冲锋。
我要看见汉军的营栅变成碎片。”
阴山隘口，汉军营垒的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帐内，炭盆噼啪爆出几 星。
郭图裹紧裘衣，苍白的指尖按着地图上某处：“魁头新立，根基未稳……不到绝境绝不会撤。
明日，鲜卑人最后的精锐必会扑来。”
他顿了顿，压抑着喉间的痒意，“黄金部落，檀石槐时代的利刃，虽然人少，却都是饮血长大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