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127章
郭图瞳孔骤缩：“主公既知军中有细作，为何还把这等要害谋划透给公孙瓒？万一消息从他那里漏出去，刘虞必有防备，我军便失了先机。
届时孤军深入，只怕……”
“只怕凶多吉少？”
马萧嘴角忽然弯起一道锐利的弧度，“我看未必。”
郭图急道：“刘虞若有准备，此去必是死局！还请主公三思！”
马萧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语气悠然：“我故意让公孙瓒知晓，正是要刘虞有所防备。”
郭图怔住：“此话怎讲？”
“世人都道我马萧专走险棋。”
马萧声音冷了下来，“自精山起兵至今，哪一仗不是在死地里挣出生路？此番千里绕行、直扑蓟县，看似九死一生，却未必不能成事——公则你信，公孙瓒信，关靖也信。
那刘虞、阎柔之辈，自然更会深信不疑。
如此，刘虞必会调集重兵，在蓟县四周布下天罗地网，专等我军往里头钻。”
郭图呼吸微乱，思绪已然跟不上：“那主公为何还要……”
“计中计罢了。”
马萧截断他的话，眸中锋芒如刀，“扬言奇袭蓟县，不过是为了把刘虞的大军钉死在蓟县周边。
唯有如此，等我军主力真正出动时，宁县这座空城才能安然无恙。”
“竟是调虎离山……”
郭图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那主公真正要打的，究竟是何处？”
宁县郊野，公孙瓒军帐内。
公孙瓒转向关靖：“士起，刘虞与我早生龃龉，翻脸是迟早的事。
不如趁这机会，与马萧合兵共伐刘虞？若成了，纵使马萧不上表请封我为幽州牧，局面总好过如今；若败了，再糟也不过眼下光景。”
关靖脸色倏变：“大人万万不可冲动！如今刘虞手握数郡精锐，兵马不下四五万，更有呼赤、丘力居麾下乌桓骑兵三万余人。
马萧所部虽悍勇，终究兵少将寡。
所谓奇袭蓟县，依在下看，成功的指望渺茫。”
公孙瓒眉头紧锁：“士起为何如此断定？”
帐中烛火摇曳，将公孙瓒的身影拉长在牛皮帐壁上。
他指尖划过羊皮地图上那道曲折的弧线——从塞外荒漠折向右北平，再如鹰隼般扑向蓟县。”千里奔袭，弃辎重而求疾速，”
他沉吟着，“马萧这是要学狼群掏心。”
关靖袖着手立在阴影里。”狼牙再利，也啃不动青石城墙。”
他声音平缓，“蓟县不是野兔窝，是嵌了铁皮的硬壳。
几千轻骑没有云梯撞车，难道要用马蹄刨开城门？”
公孙瓒忽然按住地图边缘。
羊皮卷起细微的褶皱，像被惊扰的湖面。
帐外夜色正浓。
公孙越按剑公孙越喝问。
公孙敖转身时脸上还残留着未收尽的专注，喉结滚动两下：“大人方才传唤……风大，没听真切。”
“那就进去问。”
公孙越掀帘的手停在半空。
帐内传来兄长低沉的声音：“是二弟么？”
他迈步进去，牛皮帘落下前，余光瞥见那道黑影已融入营火照不到的黑暗，消失得干干净净。
蓟州刺史府里，铜兽香炉吐出的青烟被急促的脚步声搅散。
阎柔将一卷带着汗腥味的羊皮重重按在刘虞案上。”三匹马跑死在路上，”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公孙瓒军中的眼睛送来的。”
刘虞展开羊皮的手背浮起青筋。
他读得很慢，仿佛那些墨迹会灼伤眼睛。
最后他松开手，羊皮卷滚落案边，整个人向后跌进宽大的坐榻，像被抽掉了脊骨。”那屠夫……终究不肯放过幽州。”
他望着梁上垂下的旌节，声音发飘，“带着狼崽子们来讨血债了。”
阎柔捡起羊皮卷。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绕行千里从右北平钻出来，”
他冷笑，“真是野狼的路数——专挑你背过身的时候亮獠牙。”
他转向刘虞，“虎牢关的石头可比蓟县城墙硬得多。
当年董卓坐在关后喝酒，马萧就带着千把人把关门撕开了。
大人觉得，我们比董卓如何？”
刘虞没答话。
他盯着案角将熄的灯烛，看最后一 苗在灯油里挣扎着缩成蓝芯。
马萧断定公孙瓒不会向刘虞透露风声，却绝想不到刘虞早已在公孙瓒身边埋下眼线。
此刻阎柔立在帐中，眼底掠过寒冰般的阴影，声音压得极低：“大人，马屠夫的谋划既已落入我等掌心，此战——便是他葬身之时。”
朔风卷过宁县城外，将旌旗扯得猎猎作响。
三千骑兵与八百步卒肃立如林，万余战马在风中喷吐白雾。
马萧策马缓行，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那些凝视着他的眼睛里燃着无声的火。
他心中清楚，刘虞盘踞幽州多年，根基深如古树。
各郡太守多半是其心腹，只需号令一出，数万兵马顷刻可集。
然而真正让马萧脊背生寒的并非这些步卒——而是呼赤与丘力居麾下那数万乌桓铁骑。
若让刘虞与此二人联手，便如饿虎生出双翼。
欲斩虎，必先断其翼，丘力居那支骑兵，必须率先碾碎。
“高顺。”
寂静被这一声划破。
高顺应声出列，抱拳时甲胄铿然作响：“末将在！”
马萧视线如刀落在他脸上：“老营乃全军命脉，宁县若有失，三军皆危。
这守营重任，你敢接否？”
高顺昂首：“有何不敢！”
“好。
八百陷阵营留给你，寸土不可失。”
“遵命！”
“裴元绍、周仓、廖化、许褚——”
四将催马向前，齐声喝道：“末将在！”
“点齐本部兵马，随我北征。”
“得令！”
马萧侧身望向郭图，语气稍缓：“公则此番随军参谋，共赴沙场。”
郭图在鞍上拱手，衣袂被风卷起：“愿效微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