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章

血渍晕开的匈奴文字记载着单于庭 的消息，末尾是乞儿奴用炭灰画的路线图：雁门关外三十里，有群等待头狼归来的苍青。

张奂的尾音还在厅中萦绕，右司马已踉跄闯入，面如土色：“大人！于夫罗……饮了毒浆！”

“什么！”

张奂手中竹简啪嗒坠地，他猛地撑住案几，“医官何在？”

“已唤去了，”

右司马喉结滚动，“医官说……毒已入髓，至多十日，少则……”

他忽地噤声。

张奂眼中寒光骤现：“少则如何？”

“少则……熬不过今夜子时。”

左司马倒抽一口凉气，急趋近前：“将军，此人若死在晋阳城内，羌渠单于那边……”

他压低嗓音，“朝廷虽不惧匈奴铁骑，可一旦边境生乱，御史台那帮人，定会扣您个‘监护失职’的罪名啊。”

张奂五指深深掐入掌心，在青石砖上踱了七步，霍然转身：“传令——用库中那株百年老参吊住他的气，再调一队轻骑，连夜将他送出雁门关。

只要马蹄踏出汉土，他的生死……便与我这护匈奴中郎将毫无瓜葛了。”

左司马抱拳：“末将即刻去办。”

距晋阳西北两百余里，一道裂谷如巨斧劈开黄土高原。

废弃的官道蜿蜒其间，路旁残破的烽燧里栖着秃鹫。

自光武皇帝收缩北疆，这通往西河的咽喉要道，早已成了野狼与流寇的巢穴。

正午的日头像烧熔的铜汁倾泻下来，空气烫得人喉头发紧。

龟裂的泥土表面浮起一层摇曳的热浪，仿佛大地在无声地燃烧。

典韦扯开领口，将整囊清水哗啦浇在暗沉的铁甲上。

水珠触甲的瞬间便化作白烟嘶嘶腾起，眨眼间消失无踪。

他啐了一口，把沉甸甸的甲胄掷在滚烫的砾石上：“这鬼天气！那些崽子再不来，爷爷的皮都要烙熟了！”

马萧眯眼望向天际那轮刺目的光斑，侧头对身旁的贾诩低语：“文和，张奂真会如你所料？”

贾诩用袖角拭去额际汗珠，目光投向峡谷尽头：“此人用兵喜险，为人却最忌担责。

只要夫人的药能骗过医官的眼睛，他必会像送瘟神一样……把于夫罗扔回草原。”

马萧沉默着将弯刀 焦土，刀柄在烈日下泛着乌光：“那就再候一刻。”

“报——”

一骑卷着烟尘从谷口驰来。

句突倏地从岩影中直起身，瞳仁缩紧：“将军，来了。”

典韦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抓起烫手的铁甲往身上一套，甲片碰撞声如饿狼磨牙：“老子这身骨头，正好活动活动！”

马萧拔刀起身，刀锋回鞘时带起一缕灼热的风。

他转向身后五百名乌桓汉子，声音压得又低又硬：“卸甲，换衣。

动手时只准听号令——谁出声，谁掉脑袋。”

“遵令！”

句突带头捶胸，众人如退潮般散入岩缝与枯草丛中。

马萧抬手往下一按。

整条峡谷忽然死寂，只剩热风刮过嶙峋石壁的呜咽。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滚动声，几匹瘦马偶尔打个响鼻。

这条荒废已久的驿道早已被野草啃噬得只剩轮廓，一支百来人的队伍拖沓地行进着。

五十余骑在前头探路，马蹄扬起的黄尘久久不散，后面跟着百来个步兵，靴底踩碎干裂的泥块。

队伍中间那辆没了顶篷的破车吱呀作响，车上躺着个人，脸色像蒙了层灰，正是本该毒发身亡的匈奴左贤王于夫罗。

他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子，微微翕动，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投向车旁骑马的小校。

小校拧起眉头，朝身后摆摆手：“喂他点水，别让他死在半路上。”

“是。”

一名步兵解下皮囊，刚凑过去，前方一骑卷着烟尘疾驰而回。

探子勒住马，喘着气报：“将军，前面就是羊角峡，谷口地上全是新鲜蹄印，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

附近恐怕藏着人，咱们绕路还是直走？”

小校回头扫了眼自己那些衣甲鲜明的部下，嘴角扯出个冷笑：“传令，照旧前进，天黑前必须赶到黑山寨旧营。”

命令层层传下去。

队伍继续挪动，刚进入峡谷腹地，头顶突然传来石块滚落的闷响。

士兵们齐刷刷抬头，只见左侧崖壁上滚下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崖上有人！小校心头一紧，眯眼望去，果然看见崖边立着个魁梧的影子。

那人手中狭长的弯刀缓缓举起，刀刃反射着午后毒辣的日光，刺得人眼前发花。

刀锋骤然劈落。

“结阵！”

小校的吼声在峡谷里炸开，却听不出半分慌乱。

几乎同时，南北谷口同时涌出黑压压的骑影，约莫四五百人。

马蹄踏在晒得发烫的地面上，竟没激起多大动静，这群人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影子，沉默地压向谷心。

没有旗号，没有像样的衣甲，只有裹身的破布和锈迹斑斑的兵器——是马贼。

小校鼻腔里哼出一声，眼底那点紧张瞬间化开。

“长枪上前，立拒马！”

“盾牌护住两侧。”

“弓手准备——放！”

“骑兵收拢，听令反冲。”

他语速平稳，一句接一句。

百来个汉军士兵沉默地移动脚步，迅速结成圆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