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铛！噗！

佩剑脱手飞旋着没入尘土。

狼牙锤去势未减，结结实实撞上张奂胸甲。

铁齿穿透护心镜，在他胸前凿开十数个血洞。

巨大的冲击力让铠甲整个向内凹陷。

张奂喉间挤出短促的气音，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

抬起一半的手臂软软垂下，头颅随即歪向一侧。

未等尸身坠马，许褚已拨转马头折返，探手揪住衣甲，弯刀掠过颈间带起一弧血线。

“嗷——！”

许褚将那颗首级高高擎起，温热的血珠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仰天长啸声穿云裂石，战场骤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死寂后，匈奴人的欢呼如野火燎原。

他们从绝望中挣脱，向汉军阵地发起反扑。

主帅毙命令汉军阵脚大乱，原本严密的防线开始松动。

一骑从乱军中冲出，年轻校尉举剑嘶声喝令：“左右翼向中军靠拢！前队转后队，骑兵殿后——全军后撤！”

那支汉军虽已濒临溃散边缘，却在小校一声号令下骤然收拢。

弓弦震颤压住阵脚，盾墙与枪林层层收束，骑兵勒马断后，整支残兵如受伤的巨兽般向营垒退去。

断后的年轻将领横枪立马，身影在烟尘里凝成一道铁铸的界碑。

匈奴骑兵卷土重来，却再度撞上铜墙铁壁，徒留满地人马尸骸。

马萧远远望着，眼底掠过一丝暗火——主将毙命而阵型不溃，尤其那指挥的小校，竟在血火中展露出山岳般的沉稳。

“想走？”

周仓怒吼如雷，战马嘶鸣中刀光已劈开风沙，“留下头颅！”

那小校静立不动，枪尖低垂。

直到环首刀携着千钧之势压至眉睫，他才猛然振腕。

铁枪毒龙般窜起，精准点中刀镡！金铁交鸣炸响的刹那，周仓只觉胸膛如遭重锤，气息骤然窒住。

枪杆随即横扫，重重砸在周仓背甲上。

甲片迸裂的碎响混着闷哼，周仓口喷鲜血，险些坠马。

他急扯缰绳败退而回，那小校却仍驻马原处，枪锋遥指，如磐石镇住滔滔沙浪。

许褚与典韦几乎同时策马欲出，却被马萧抬手止住。

句突弓弦半张，亦被一道冷眼按回。

片刻间，汉军残部已退入营垒。

战场余烬未冷，焦臭与血腥纠缠升腾，尸骸横陈如枯木。

“主公！”

许褚声如闷雷，“为何不让某斩了那厮？”

“斩？”

马萧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目光转向远处——于夫罗正率贵族与亲卫踏尘而来，怒意几乎化作实质。

他压低嗓音，字字如冰：“记住，我等刀锋所指……从来不是汉人。”

于夫罗马鞭破空指来，喝问如刀：“为何不夹击？任汉军遁走，还折我数千勇士！”

右英王奴儿乞阴冷接话：“自次王……莫非起了异心？”

“异心？”

马萧骤然仰天大笑，笑声在荒原上滚荡，“好一个异心！”

奴儿气脸上涨得通红，耳中灌满那刺耳的笑声，他攥紧拳头吼道：“自次王，究竟有什么可笑！”

那笑声像草原上骤起的狂风，越来越响。

马背上的男人一边纵声大笑，一边缓缓抬起了右臂。

他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铁骑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涌动，瞬间便将单于、十几位贵族连同他们那数百名贴身卫士围得水泄不通。

笑声戛然而止，仿佛被利刃斩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碴子般的厉喝：“典韦！”

如同呼应主人的凶兽，典韦反手从背后抽出那对沉甸甸的铁戟，金属摩擦的尖啸刺破空气：“末将在此！”

于夫罗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他猛地拔高声音：“自次王！本单于何曾亏待于你？你竟敢生出这等悖逆之心！”

“悖逆？”

马萧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不，要覆灭的不是我。

要在这片土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是你们匈奴人。”

“本将军？”

于夫罗瞳孔骤然缩紧，“你是汉人……不是乌桓！”

“我从来都是汉人。”

“你到底是谁？”

“大汉护乌桓中郎将——马萧在此。”

“马……马萧？！”

于夫罗倒抽一口凉气，仿佛有冰棱扎进了肺腑，连声音都变了调，“那个……马屠夫？！”

“单于过誉了。”

马萧语气平淡，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马某刀下亡魂虽多，尤以胡虏为最，但‘屠夫’二字，还不敢当。”

他话锋陡转，每一个字都砸出铁腥气，“典韦——取他首级！”

“得令！”

典韦喉间滚出一声闷雷似的咆哮，战马人立而起，直扑向于夫罗。

于夫罗慌忙缩进铁卫层层叠叠的人墙之后，嘶声力竭：“你会后悔的！就算我死在这里，我那两万铁骑也会将你踏成肉泥！”

“两万铁骑？”

马萧嗤笑一声，仿佛听见什么荒唐事，“单于放心，你那两万兵马，很快便会烟消云散。

你的匈奴国，也将从这片草原上彻底抹去。

单于，还有各位王爷、将军，黄泉路远，马某——就不送了。”

并州，晋阳城刺史府内。

丁原正于灯下翻阅一卷兵书，忽闻脚步声急，抬头便见吕布挟着一身夜寒闯入厅中。

“义父。”

“奉先来了。”

丁原放下竹简，见他神色凝重，不由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吕布抱拳，声音沉肃：“刚接探报，张奂将军率两万五千兵马北上河套，与匈奴五万叛军接战，大败。

张将军与左右司马皆已殉国，麾下士卒折损惨重，仅余八千残部困守营垒，情势危殆。”

“什么？！”

丁原霍然起身，案几被带得一晃，“张奂将军乃国之柱石，麾下皆是百战精锐，怎会……怎会遭此大败？”

“孩儿已加派斥候再探，详报不日即至。”

丁原面色铁青，在厅中急促踱了几步：“张将军战殁，事关重大，必须即刻以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

他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丁原快步走到案前，笔墨淋漓，草就一封急奏，封好递出：“速速送往洛阳，面呈天子！”

“遵命！”

亲兵双手接过信函，转身飞奔而去。

弥漫在河套上空的战云与血腥气，终于缓缓沉降，盖棺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