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164章

身旁的贾诩捻着稀疏的胡须，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闻：“主公帐下，怕无人能在阵前与他正面争锋。”

“军师这话俺可不爱听！”

炸雷般的吼声几乎同时从左右两侧迸发。

典韦正将手中那面狰狞大旗往周仓怀里塞，许褚却已一夹马腹，胯下乌骓马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直劈向阵前那片空地。

吕布正横戟立马，睥睨四方。

忽见敌阵中冲出一团黑影，他鼻腔里哼出冷笑，赤兔马会意，四蹄腾空迎上。

霎时间，两军战鼓擂得天 颤，号角撕裂长空，无数喉咙里迸出的呐喊几乎要将云层掀翻。

“这黑厮！”

典韦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铜铃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阵前空地 ，两骑已如流星对撞。

方天画戟划出凄冷的弧光，与那柄布满铁刺的巨锤狠狠咬在一起。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开，火星四溅。

两匹马错身而过，各自冲出十余步才勒转。

吕布横戟回首，戟尖遥指那黑甲巨汉：“报上名来！”

许褚缓缓调转马头，手中狼牙锤垂在身侧，锤头沾着的尘土簌簌落下。”谯郡许褚，”

他声如闷鼓，“特来取你项上人头。”

“狂妄！”

吕布眼中寒芒暴涨，赤兔马再次化作一团流动的火焰。

戟影与锤风纠缠在一处，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

转眼十合已过，两人竟谁也没能占得半分便宜。

马萧此时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像浸过冰水的刀子，落在身侧一名沉默的骑将脸上。”句突。”

“在。”

句突催马靠近半個马身。

“寻个空隙，”

马萧从箭囊中抽出两支特制的狼牙箭。

箭杆粗如拇指，箭簇处裹着浸过油脂的麻布团，足有拳头大小。”用这个，送他上路。”

贾诩眉头蹙紧：“主公，吕布之勇世所罕见，若能收归麾下……”

“收他？”

马萧脸颊肌肉猛地抽搐几下，最终凝成一道刀刻般的冷硬线条，“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不再看贾诩，只从齿缝里挤出命令：“句突，张弓。”

贾诩张了张嘴，终是哑然。

句突闷应一声，策马退至旌旗阴影之下。

他从马鞍后取下那张铁胎弓，将一支箭搭上弓弦，另一支咬在齿间。

双臂缓缓发力，弓身发出令人牙酸的 ，渐渐弯成满月。

裹着布团的箭簇微微颤动，遥遥锁住远处那团纵横腾挪的赤红身影。

阵前，吕布与许褚又一次硬撼后各自分开。

吕布勒住嘶鸣的赤兔，画戟指向许褚，声音在风沙中传开：“许褚！是条好汉子！何必为他人效死？归顺于我，共取天下！”

许褚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吼声炸响：“做你的梦！”

“那就可惜了。”

吕布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尽，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今日便折你一柄好刀！”

“谁折谁，还未可知！”

许褚须发皆张，手中巨锤再次扬起。

两骑第三次发起冲锋。

马蹄刨起滚滚黄尘，如同两条咆哮的土龙迎面扑向对方。

“杀——！”

“死——！”

怒吼声交织的刹那，旌旗阴影下，一点寒星悄无声息地离弦而出，拖着黯淡的烟尾，射向那片翻腾的战团。

两骑即将错镫的刹那，画戟与重锤又一次结结实实撞在一处。

锐啸就在这时撕裂了空气。

一道黑影自侧翼破风而至，直扑吕布面门。

吕布手中长戟正往下劈，戟尖朝地，尾端的锐刺却顺势向上一挑——叮的一声，那支冷箭被凌空点中箭镞，斜飞出去。

可箭身上缠裹的布团却应声炸开，一团 猛地爆散，劈头盖脸将他罩了进去。

视野瞬间被刺目的白吞没。

紧接着是火烧般的剧痛从眼眶直钻心底，吕布闷哼一声，眼前只剩混沌的光影。

许褚的铁锤已到。

戟杆被巨力撞得倒砸回来，重重磕在吕布胸甲上，他喉头一甜，整个人向后一仰，几乎坠马。

闭紧双眼，他猛扯缰绳，战马吃痛转向本阵狂奔。

许褚勒住马，望着那道踉跄退走的身影，一时怔住。

“许褚——”

后方传来马萧炸雷般的吼声，“取他性命！”

许褚举起铁锤，手臂绷紧，又缓缓垂下。

他终究没有掷出这一击。

战场上的胜负，不该由暗处飞来的粉末决定。

“句突！”

马萧转向身旁的弓手，“射！”

句突咬牙开弓，弓弦却只拉到一半便颤抖着弹回。

方才长时间的凝神瞄准早已耗尽了臂力。

马萧一拳捶在鞍上：“全军进攻——！”

就这么片刻，吕布已逃回阵前。

魏续挺枪跃马而出：“曹性、侯成，护将军回营！我来断后！”

侯成早已上前拉住吕布的马辔，曹性深深看了魏续一眼，拨马随军后撤。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裂开，四千人簇拥着吕布退向大营，余下一千人在魏续两侧迅速展开，列成一道单薄的横阵。

魏续策马至阵前，长枪高举：“并州铁骑——”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应和声如雷滚过原野。

他回头望去，黑压压的敌骑正席卷而来，仿佛乌云压境。

风刮过脸颊，带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

魏续微微一笑，枪尖向前一指：

“杀——！”

铁蹄踏碎原野的轰鸣与嘶吼混成一片。

魏续胯下战马率先跃出阵列，身后千骑如溃堤之水倾泻而出，迎着九倍于己的敌骑洪流直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