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第212章

厅中火把忽然爆开一粒火星。

华雄眼底映着那点转瞬即逝的光：“今夜袭营。”

他环视帐中诸将，指节叩击案几发出笃笃闷响，“斩了那头江东虎，关东鼠辈的气焰就该熄了。”

樊稠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军新至，孙坚必无防备。”

华雄起身时甲叶哗然作响。

侧旁有人踏前半步。

张辽抱拳时腕甲擦过胸铠：“孙坚用兵向来滴水不漏。

夜袭若中埋伏，汜水关门户洞开。”

“黄口小儿也配论兵？”

华雄鼻息里滚出嗤笑，披风在转身时扬起弧度，“你留在关中协防便是。”

他迈过门槛时靴跟重重踏在地砖接缝处，留下半句碾碎在夜风里的话。

陇上村的炊烟比往日浓了些。

荷锄的农夫在田埂上行走时步伐过于齐整，送饭村妇挎着的竹篮底隐约露出金属冷光。

村口老槐树下嬉闹的孩童昨日还不曾出现。

所有声响都像隔着层薄纱——鸡鸣犬吠、犁铧破土、妇人呼唤，每样都恰到好处，每样都差半分鲜活气。

村 那座青砖宅院的门环已经三日未曾响动。

持戈甲士在墙外组成流动的锁链，偶尔有误入村中的行商或邻村人被沉默地引向那两扇黑漆大门。

门开合时泄出的片段声响里，能听见压抑的抽泣和陶瓮碰撞的闷响。

这座村庄正在缓慢地消化所有进入它腹地的活物。

牛辅夹起的腌菜掉回陶碗。

他盯着跪在厅堂石砖上的小吏：“马贼？”

“陇南亭长亲眼所见。”

小吏额头抵着手背，“陇上村这几日进出的人都不对劲。”

“孙坚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

牛辅摔下竹箸，汤汁溅在案几边缘，“哪有闲心理会乡野流寇？”

小吏抬起脸时喉结急促滑动：“可否调一队……”

“调兵？”

牛辅打断他，手指敲着摊在案上的布防图，“每面旗子底下都缺人。

让亭长紧闭门户，马贼抢够了自会散去。”

“但……”

“退下。”

小吏躬身后退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身影刚消失在廊柱转角，另一名军士几乎是踩着前者的脚印冲进厅堂。

单膝跪地时护膝与石板碰撞出脆响：“将军！略阳以北二百里，发现马萧部踪迹！”

牛辅按在布防图上的手掌骤然收紧，羊皮纸边缘在指腹下皱成一团惨白的涟漪。

牛辅猛地从席上弹起，案几被带得哐当作响。”马萧的人马到了略阳北面两百里的地方？”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虽早料到那姓马的会玩偷袭的老把戏，可这支骑兵来得这般迅疾，又这般悄无声息，仍像一盆冰水浇在他脊梁上。

若非军师早有绸缪，此刻怕是已酿成大祸。

牛辅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压着翻腾的怒气哑声问：“来了多少人？”

跪在堂下的斥候头埋得更低：“约莫三千骑。”

“三千？”

牛辅眼角抽搐了一下，“奔袭数百里，就敢来碰我重兵把守的坚城？这等狂事，也只有那屠夫做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急，“速去！传令徐晃，依计行事！”

“得令！”

略阳城北，黑风林浸在浓墨般的夜色里。

林深处，徐晃与五千兵卒隐在暗处，蚊蚋嗡嗡围着人打转。

探子一次次钻入林中，将消息递到他耳边。

“北面两百里，见敌军踪迹。”

“敌骑距城已不足百里。”

“城北二十里处，敌军忽止步歇马。”

“停了？”

徐晃倏然起身，眉峰拧紧，“可察觉有异？”

探子摇头：“只见他们就地歇息，并无探查之举。”

“是瞧出了破绽，还是虚晃一枪？”

徐晃盯着地上晃动的树影，喃喃自语，“那屠夫再诡诈，总猜不到这城外林子里藏着刀吧。”

正犹疑间，又一骑飞至：“报——敌军突然转向，往北回安定郡去了！”

“北返？”

徐晃一怔。

身旁几个副将按捺不住，抢上前道：“将军，机不可失！再不出击，这伙人可就溜了！”

“是啊，此刻追击，必能重创！”

徐晃脸色一寒，目光扫过众人：“妄动者，斩！”

陇县以南，陇上村被寂静裹着。

夜色浓稠时，一队黑影悄无声息涌出村口，像一股暗流卷向北方县城。

一个刚摸了两只鸡的 缩在道旁草窠里，撞见这情景，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刚探出半张脸，黑暗中便传来尖啸——一支箭矢穿透咽喉，将他钉死在草丛深处。

陇县，牛辅府中。

更深夜重，牛辅却毫无睡意，只在庭中来回踱步，等着略阳的音讯。

忽地，南门方向爆起震天杀声，火光猛地腾起，染红了半边夜空。

杂沓脚步声中，亲兵队长跌撞闯入后院。

牛辅一把抓住他手臂：“何处喧哗？”

队长喘息道：“城中有内应开了南门……马贼的骑兵，已经杀进来了！”

牛辅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烛火乱晃。”马贼？”

他声音里像掺了砂石，“陇县这地方，几时轮到流寇来撒野了？传令！城北营里喘气的，全给我拉到南门去！”

黑风林的影子在夜色里化成一滩浓墨。

又一匹探马冲进林子，马蹄带起的碎叶还没落地，急报已脱口而出：“将军！那伙人往北窜了二十里地，突然调头往东——是冲着陇县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