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孩子们热衷于耻笑安斯艾尔。

他们会突然假装一副惊恐的样子，问安斯艾尔是否也遗传了他母亲的疯病。

有些人明明和安斯艾尔没发生过矛盾冲突，却也去附和跟随大众的狂热。

他们见到安斯艾尔，有的向他吐一口唾沫。

有的则是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在又一次被撕掉试卷，课桌上被刻上神经病的字样之后。

安斯艾尔选择了休学，转而在家自学。

卓然的天赋令安斯艾尔自大、高傲、自负。

但出身的污点、母亲的冷漠和学校人际的打击却让他异常自卑。

自大与自卑互相结合，这使得安斯艾尔愈发感到痛苦，愈发无法走出心灵的困境。

安斯艾尔很快患上了躁郁症和社交恐惧。

他无法与外人交流，常年将自己关在家里，从不出门。

但患有社交恐惧，这不代表安斯艾尔不想要朋友。

相反，因为缺少人际关系，他更渴望有朋友了。

对于正常人来说，朋友的关心安慰，平时与朋友一起欢笑，周末时和好友结伴出游，全都触手可得。

但对于安斯艾尔，这些却是梦寐以求之物。

他曾站在窗户边，多么羡慕地默默看着结伴而行的同龄人。

而他却一无所有。

第一次见到梓游的那一天，是一个无聊透顶的阴天。

太阳躲在浓密的乌云后，街道上灰蒙蒙的。

行人面色不耐，步履匆匆。

安斯艾尔独自在客厅的角落画画。

他的绘画用色极为绚美大胆，瑰丽多姿。

尽管他极为年轻，却也能从画作中看出飞扬的灵气，这是凡人一生都难以求得的。

母亲正在卧室画设计图，并拼接一些机械零件。

她的卧室，也是她的工作室。

这会，母亲并没有发疯，处于清醒状态。

安斯艾尔对她的工作丝毫不感兴趣。

在他的视角，沾着机油的机械零件实在是毫无美感，教他敬而远之。

直到梓游按响了门铃，推开了门。

那时的梓游年纪不大，却看起来张扬耀眼如太阳。

他眉眼间有着无忧无虑的天真，像是蜜罐子里养大的小少爷。

不过，他似乎叛逆心极重。

因为他不仅穿着朋克风的外套，手背上贴着哥特风的纹身贴纸，居然还挑染了几缕黄毛。

梓游性格跳脱活泼，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

他向安斯艾尔的母亲打招呼：

“老师，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里。”

“您这么厉害，为什么要住在这种地方？”

“快看我的礼物！我求爸爸专门订做的药剂，他做的时候还很奇怪呢，因为您的病症实在太偏门了。”

安斯艾尔的母亲温和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她轻轻指了指案台上快要成型的小机器人，道：

“等我先组装好它，就给你上今天的骇客课程。”

梓游没有异议。

他双手插兜，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在房间里大摇大摆地四处溜达。

他很快注意到了客厅角落安静沉默的安斯艾尔，不禁好奇地凑了过去，站在安斯艾尔身后看他画画。

安斯艾尔是容易害羞的社恐。

他被人看着，就没法集中注意力画画。

于是他放下画笔，充满弱气地看梓游，用眼神发表抗议。

但抗议无效，因为梓游是个超级自来熟。

他眨巴着眼睛，对着安斯艾尔的画作，捧脸惊呼道：

“哇，你画得真好看！你是老师的孩子吗？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斯艾尔结结巴巴道：“我叫，安……斯……艾尔。”

他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话了，说话非常不流畅。

他挺喜欢梓游的，也特别渴望有朋友，但自卑的他完全不敢奢求梓游。

因为梓游看起来特别闪闪发光，此人明显就是那种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天然是人群的焦点中心。

但令安斯艾尔感到不可置信的是，高居云端的天之骄子，竟然眷顾了他这朵在墙角发霉的阴暗蘑菇。

梓游向他甜甜一笑，“我叫梓游，你可不可以做我的朋友啊？”

安斯艾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