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亦奇放下钢笔，右手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左手支着下颌，嘴角轻勾：

“说说看。”

“童捷告诉我，大一的时候，因为你去和女朋友约会，我发脾气…”

江亦奇眉心微动。他记得。

去年十月，他花了半年的时间，终于瓦解集团房地产的派.系，引入资金、推动重组，把权力收回自己手中。

舅舅乔临渊当说客，让他给被赶下台的前ceo一个薄面，吃个饭。

江亦奇去前给江好打了电话。江好总能体谅他的工作，说游乐场明天去也可以。

可等到他抵达餐厅，才发现来的不是前ceo，而是其女儿。

江亦奇扭头离开的同时，电话响了起来。

“江亦奇，你为什么要骗我？她是你女朋友吗？她对你比我还重要吗？你为什么要因为她骗我？！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姗姗来迟的乔临渊，在被质问后笑容淡去几分。

“乔燃知道，可能是两个孩子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好好这性子是该改改了，怎么就…亦奇？”

江亦奇接到江好时，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江好坐在路边，脸还是湿的。

熨烫笔直的西装裤上多了几个脚印，才得以在江好身边坐下，听见他说——

书房，江好打断江亦奇的回忆。

“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不会无理取闹，不会因为小心眼乱发脾气，江亦奇你以后要是带女朋友回家，我一点躲得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

江好拍着胸脯保证。

可江亦奇却没有如他所料地喜欢他的答案。

江亦奇的嘴角慢慢压下，眸中笑意不见，放下手，转身继续看起文件。

书房沉默好一阵。

“早点休息。”

被下了「逐客令」的江好，不明白怎么回事，试探地又喊了声江亦奇，却只换来对方的沉默。

书房落锁。

江亦奇停笔，靠向椅背，闭上眼。

近乎于逃避现实般的，再度回忆起那个秋天的夜晚，江好对他说——

“我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小心眼怎么了？”

“我不想把你分给别人，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也不可以！”

“你保证，我永远是你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

“你不准笑！快点说！说什么？说，「好好永远可以无理取闹，永远可以小心眼，因为好好永远都是江亦奇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

……

窗外响起一道闷雷。

闷热的七月，迎来了今夏的第一场暴雨。

暴雨如注，落地窗外雨声杂乱不成调。

江好盘腿坐在厚厚地毯上，低头拨弄着鲁特琴。

惨白闪电骤然劈开，轰入室内，照得脸如玉白净。

窗外湿气点点渗入。

他低着头，拨弦的指尖忽然一顿，悬停在琴弦上方，直至下一个炸雷在头顶爆开。

江好猛地一颤，鲁特琴差点脱手。

他立刻站起身，走出卧室。

身体仿佛有了意志，不受控地牵引着他，穿过忽明忽暗的一间间房，径直走向江亦奇的房间。

轻轻一拧，门无声滑开。

黑暗扑面而来，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不见半分天光。

江好站在门口，双眼在黑暗中极力适应。

“咔嚓——！！”

又一道闪电袭来，这次，蓝紫色的光从窗帘顶部的缝隙里强行闯入，劈开黑暗。

只有一瞬，却足够看清房间。

江亦奇坐在床边，宽阔的肩膀撑起深色睡衣，却僵硬地微微向前佝偻着。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床沿，手背上的青筋太过用力而凸起，浑身紧绷，似乎再一道闪电就能将他压倒。

“轰隆——！！”

雷声仿佛从房间天花板滚过狠抽在江好的神经上。

他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做过千百遍，伸出双臂，扑上去，从后背紧紧抱住僵硬的身躯。

“江亦奇…”

他的侧脸贴在江亦奇宽阔且结实的后背，隔着布料，听着心跳：

“不怕。”

死死扣住床沿的手，缓缓松开，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覆盖上江好交叠在江亦奇腰腹前的手背。

掌心很凉，握得很紧。

……

又一道闪电，照亮宽大蓬松的床榻。

江好侧躺着，半张脸都陷入枕头里，发丝铺散开，落在江亦奇横在额前的手上。

江亦奇望着天花板。

许久，他放下手，侧身抱住熟睡的江好。

“你不该来的。”